第十二章

　　“啥？！”

　　许燕惊得叫出声：“你不做售货员？”

　　李映红把门一关，又往里面看了一眼。几个大男孩出门打果子去了，家里就云慧和林茵，以及在炕上面睁着大眼睛看着两个姐姐编花玩。

　　云慧看到了她，正想说话，被李映红制止了。

　　她关上门，这才拉着许燕到桌前坐着：“姐，你说我就在鹿泉村两个月不到了，当什么售货员呢？不是给公社添麻烦吗。”

　　“你家里一群小的等你养家呢，村里本来就该照顾你！这别人家的寡妇得了男人没了的信儿，那第一时间就到我家老孟或者王二勤面前哭了，你怎么这一天天的心情越来越好了还？”

　　许燕渐渐声音也高了起来，但尚存的一丝理智提醒她外面还有孩子在，只好闷闷地又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不许！今天你准备准备，明天我就去带你上供销社！”

　　李映红又无奈又高兴，实在是许燕对她太好了，就像真正的姐姐一样，甚至像是把自己当女儿管了。

　　“好啦，姐，我有别的办法挣钱，日后事成了再告诉你。”

　　许燕狐疑看向笑眯眯的李映红：“你认真的？”

　　李映红：“认真的，但现在我得做个午饭了，那几个早上出去的也快回来了。姐，你回去做饭吗？”

　　“我有什么好做的。水面条早就下好了，他自个儿捞起来吃就行。”

　　李映红笑；“那就好，今天你留在这儿，我给你露一手！”

　　许燕没把她说的“露一手”当回事儿，但看着李映红准备进厨房，她这才想起来一件事。

　　“欸，那你回来了又出门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儿？”

　　李映红也想起来了：“哦对，差点忘了说。我去城里收拾林大刚的东西，除了那些生活用品，还找到了几十张券。”

　　“啥券？布票吗？”

　　李映红：“说了是券啊，工业券！”

　　“他咋有的工业券？到底多少张啊？”

　　“大概三四十张吧。工业券还能哪里来的，天上掉的难不成？当然是国家给的啊，他一个月挣40，每个月都能领两张工业券，我也是问了他同事才晓得。”

　　工业券在村里肯定已经算是“奢侈品”了，只是许燕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她所意外的是李映红到今天才知道林大刚可以领工业券。

　　许燕：“他都存着没给你？”

　　李映红看着许燕眉间拧起来的疙瘩越来越重，也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其实自己倒是无所谓，虽然原主和林大刚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但也不代表就要林大刚啥都往回寄，一点也不给自己留了。他就算给自己存个几百私房钱，自己也不会说什么，只要那钱不是给别的女人花的。

　　然而尴尬的就是，这林大刚用掉的工业券里，好像真的是全给了情人丁雪。正经的妻子原主这里，他甚至就没提过有这东西。

　　这么些年下来，也是不容易。

　　李映红刚想说话，许燕反而自觉失言怕她心情不佳了，于是自己岔开了话题：“那也挺好的，这工业券你可以买辆自行车啊！你在城里有自行车就方便多了。你看啊，飞鸽是200，永久是220，你拿出十张工业券就行，钱就别从赔偿金里拿了，我先借给你。”

　　工业券是按配额的，十块钱的东西要配一张工业券，两百就是足足十张。

　　李映红却只能苦笑，问题就是她已经和胖主任提过自行车的要求了啊。而且她还不用怕胖主任不给她，但凡他要是装傻，自己就能把事情闹大。

　　就算胖主任不要脸，含糊不清不认账，肇事方那边确实要脸的，这件事本身在工厂里传开就没带肇事方公子的名字，那是因为他家有权有势的缘故。但要是闹出赔偿金的事情，自己这边再混淆了焦点，再拖那位小公子爷下水，肇事方的态度那就说不好了。毕竟人言可畏，舆论的影响是可怕的。

　　再退一万步，她现在就知道肇事方姓什么名什么，大不了直接上门。

　　其实一辆自行车，对他们都只是小事一桩，自己也并没有坑他们。

　　“自行车不行，再换个别的呢？”

　　两个人很是琢磨了一会儿，李映红家其实页不缺什么大件，非要说的话也只能说出尼龙袜子，之类的新潮生活品。

　　“算了，工业券就留着吧，以后再看，总会用的上的。”

　　李映红挥挥手混不在意，然后就开始做菜。

　　先是热锅，然后把自己刚刚摘好洗净的配菜放进锅里入入味。

　　她对生姜葱花之类的佐料都不苛刻，本来也想按照自己的饮食习惯多放些油盐的，但一想到这些孩子的肠胃都养寡了，突然做得胃口这样冲的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也就适量放了些。

　　要做肉丸的话，那还要些淀粉。李映红往下面一圈找完没找到，看了眼窗台上给见到了一小袋。

　　李映红把小袋子往手里一掂量，就有了想法。

　　看来供销社是得去一趟，不过不是为了当售货员。

　　肉已经被她敲碎了，剁好了，她甚至还往里面打了一颗蛋。这实在是奢侈极了！

　　她撸好袖子，把这些一通揉成肉泥。淀粉撒进去后，为了肉丸的口感，一直往一个方向揉。淀粉每次不用放多，就少量撒一些，然后手劲儿要大和稳。

　　李映红前世也喜欢烹饪，现在捏起肉丸来也飞快，一时间已经捏好了数十个，排在一起颇为可爱精巧。

　　肉丸下锅前还要加把油。等丸子们一个个煎成了金黄，再翻个面继续煎。

　　葱段和几棵小青菜都是之前加进去的，现在和丸子挤在一起，不分你我，都是扑鼻的香味。

　　李映红满意地很，虽然面条加蛋已经很好，但还是要隔三差五开顿荤的！

　　要是一切标准都和真正的七十年代一样，她早就苦死了。她不是来体验生活的，这就是她的新生活，必须要按照力所能及的范畴内给自己，给孩子们最好的生活条件。

　　厨房里热火朝天，许燕则是出去看了孩子们。

　　云慧正在教林茵算数，看到了许燕进屋，下了炕想去给她倒杯水：“燕姨好。”

　　许燕尤其喜欢这个温柔乖巧的女孩：“你这孩子，还跟我客气什么。坐着跟你弟弟妹妹玩儿就行，不用管我。我还不会倒水吗？”

　　云慧笑了笑，但还是到了外间倒了杯水进来。

　　林茵对许燕的印象就更直接了，原主还在的时候，村里的长辈们跟他们家都不打亲近，只有许燕和他们家处的好，而且还经常劝原主不要打骂他们，所以也甜甜地叫了一声：“燕姨！”

　　许燕揉了一把她的小脸：“好好好，我们茵儿真乖。”

　　炕上的奶娃娃林家国听到动静了，也咧着大笑脸，睁着大眼睛盯着许燕，可惜他还没到会爬的时候，不然以这个热络劲儿大概已经在许燕面前翻起了筋斗。

　　许燕：“这孩子要是再大一点，没准大人都制不住他。”

　　林家国咯咯直笑，又吐起了泡泡。李映红喂他尽心尽力，自己吃的也注意，还舍得花钱，因此他不仅比几个哥哥姐姐小时候看着圆润，就算是和村里的所有孩子们比，也是数一数二的白白胖胖。

　　许燕将他抱起来，看着他笑得更开怀的小脸，再次感叹他的不怕生。

　　就是可惜这孩子生下来就没见过自己亲爹，如今更是彻底没了亲爹。之前李映红寻死觅活的时候，许燕还担心家栋照顾不好弟妹，这最小的奶都吃不好说是就这么没了豆很有可能。

　　其实六个孩子多难养啊，少一个或许也是减负。这话她没跟别人说过，更没和李映红说，只在自己心里念念。

　　许燕的想法如此，所以原书里原主将林家国送人时，她也没有提出异议。只是她想过自己替李映红养就是了，反正她只有两个孩子。

　　原主却是坚决不同意，主要是她心里对这个孩子有了怨愤，就像牛父牛母对牛翠柏一样，原主也不想看到“克死”林大刚的林家国了。

　　可是林家国还只是送人，那户人家对林家国也是当自己儿子养。云慧给傻子做童养媳却是太可惜了，许燕也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对李映红动了真火。

　　这些种种都不重要了。

　　此刻的许燕只有万分欣慰，在她看来，一切都是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许燕抱着林家国走到门框的位置，仔仔细细环视了一圈李映红家的屋内布置。

　　肉眼可见的是比以前齐整规矩多了，细节处是多个编织的桶，里面还有几块新料子做的布。

　　许燕第一眼觉得这桶有点奇怪。其实是因为这桶的审美比较偏向现代风格的衣物收纳桶，这完全是出自李映红的想法。

　　其实李映红一开始只是当着孩子们的面提了一句，结果林家军一个下午就做得大差不差，把她一阵惊喜。

　　不过桶还不是关键，许燕更好奇那几块布是什么，她本来以为是衣服，却怎么也看不出形状。

　　“云慧啊，那是啥？”

　　云慧端着水杯走进来，跟着许燕指的方向看去，突然“诶呀”了一声。

　　“燕姨，真是我的错，让你看笑话了。那是我们几个搓澡用的，今天妈全都洗了一遍准备晾出去的，你来的时候我就该收好才是。”

　　“这算啥事，我们两家这关系，还怕姨嫌弃你们吗？你们刚出生的时候，就跟家国这么大的时候，都是燕姨抱着哄过的！”

　　云慧和林茵也知道许燕的好意，都朝着她笑。

　　“这搓澡巾是你们一人一条？”

　　云慧：“是啊，我妈说我们都长大了，搓澡巾一人一条不能混用。”

　　林茵：“妈还说让哥哥们别去院子里面洗，以后到了城里这些习惯都是要改的，不如从现在就开始改。”

　　这乡里乡下的，半大孩子洗澡都是端着木盆到外面拿着水往自己身上倒，大一点的女孩子或者是面皮薄一点的男孩子也是在自己家里洗，但不管是在哪里洗，都是找根干丝瓜，切成两半，这就能给两个孩子搓澡用了。

　　专门给孩子做搓澡巾？布票谁给？全家老小衣服都是大的给中的，中的给小的，哪来多余的布票。就算做了也是给大人用，小孩子有什么好搓澡的，反正出门一趟回来就是泥猴。

　　李映红这还真是把孩子们放心里了，不然她不给自己做身新衣裳，先给孩子做这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干什么。

　　许燕在最开始听李映红说要带孩子们去城里的时候其实是挺不安的，但怕打击到李映红也没表现出来，现在确实十足的有些放心。

　　那就姑且信了李映红说挣钱的话吧！

　　可售货员的事儿也不能拖，程招娣既然想要，就让她当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