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智能火!

智能小说网分类书库 手机阅读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智能小说网 > 都市 > 《镜心劫章节列表在线阅读+番外》在线阅读 > 正文 第58章 凌寒独自开

第58章 凌寒独自开

肉肉喵 15701字 2023-02-05

  绿质黄章的洮砚,墨锭被缓缓推开,乌色漫延如云,忽有笔端轻撷云色,于案前纸面落笔,右起正中,是清淡的“休书”二字。

  展念垂眸研墨,想了半晌道:“府里这一众仆役,你打算如何?”

  胤禟边写边道:“若不愿去,赏与银钱,结清身契,若愿去,月例翻倍,可携家人同往。”

  “好,我明日便唤掌事的来。对了,弘晸和弘暲来找我,说要同去,我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刘氏去得早,他们养在你膝下,早视你为额娘,自是不肯留在京城。”

  “他们如今也懂事了,昨日小言来时,皆骗她说,皇上命你巡视边疆,不久便回,小言信以为真,闹着也要出去玩呢。待会儿她来了,你别说漏。”

  胤禟写完,掩唇咳嗽数声,展念拍着他的背,皱眉道:“启程之前,必须把这病养好了。”

  “他可等不得。”

  “我不管。”展念将休书抽走,眉眼是少见的强硬,“这一路风尘颠沛,总不能绑了孙挽之随行,病不好,不许走。”

  “你既知颠沛,当年何至病中便出走?”

  “我知道错啦。”

  “你何时能不对自己那般狠绝?”

  展念一笑,理了理手中数张薄纸,抬眼却见他没有搁笔的意思,“怎么,想给我也写一张?”

  “……”

  展念将他的笔抽走,扔进青瓷笔洗,转身向外走去,“你若实在想写,便写罢,左不过废纸一张,正好给我撕了玩儿。”

  完颜月等侍妾已在厅上候着,展念走至正中,却并不坐下,待小丫头们一一奉上银钱和休书,方向众人俯身一礼,众人不解其意,匆忙也还了一礼,展念示意众人坐下,慢慢开了口,“各位想必都听说了,皇上命九爷前往西宁之事。西宁多年战乱,穷困偏远,名为派驻,实为流放,各位不必随行,只照常居住府中即可。但,此番去后,京中形势难料,故而休书与银钱,是为以防万一。”

  古代女子,一旦被夫家逐出,便是万人横眉的境地,下场往往凄凉,故而这些侍妾宁肯无名无宠地终老,至少尚有锦衣玉食、一男半女。今日见此休书,虽不懂朝堂,却也明白事态严峻,若有不测,恐怕性命不保。

  完颜月默然半晌,“事已至此,九爷与福晋,竟还想着我们。”

  展念笑道:“大家相处了十数年,其实,都是极好、极善良的女子,若能嫁与一位两情相悦的郎君,必是举案齐眉的贤妻,只是身不由己,为命所弄,到老来,还要无辜受到连累,九爷与我,皆是愧疚。”

  朱锦玉哼了一声,“话不是这么说,我活了这些年,再没见过谁家的妾室,和咱们府里一般待遇的,年轻时,确实还有些争强好胜的心思,如今才觉得,这一辈子,很该知足了。你……路上多带点衣服,西宁冷。”

  “锦玉……”

  “看,看什么看,”朱锦玉赶忙起身,也不行礼便走了,“我就随口一说。”

  堂上诸人一时皆笑起来。

  处理完妾室的去留,齐恒尚未与胤禟谈完,白月带着赵世扬与愿言等在院中。愿言伸手摘下架上攀援的花蕾,正和赵世扬探讨可堪入香与否,赵世扬一面替她掸去衣上的碎叶,一面道:“入香淡了些,要不,等会儿回家,我用它泡茶给你喝?”

  展念悄然走至白月身旁,“世扬,似乎长大了。”

  白月颔首,“皇上登基以后,齐哥哥和他讲了许多,他大概明白了九爷和念姐姐的处境,仿佛一夜便懂事了,知道‘哥哥’与‘夫君’的区别了。”

  “齐恒十岁便能接手客栈,世扬自然不会差的。”

  愿言瞧见展念,立即便跑了来,“额娘!”

  展念抱了抱她,“又重了,谁把小言喂成小猪了?”

  愿言气鼓鼓地反驳:“我不胖!”

  赵世扬上前行了个礼,“额娘不是说你胖,是说你长高了。”

  展念和愿言异口同声地问:“是吗?”

  赵世扬:“……”

  齐恒已从屋内走出,愿言拽着展念便往里跑,齐恒微微扶了她一下,笑道:“慢点,别摔了。”

  愿言刹住脚,“不会。”

  齐恒含笑拍她的脑袋,“我是说,别摔了你额娘。”

  愿言悻悻松开展念的手,展念对齐恒颔首,便匆匆入了里间。虽说已是十数年过去,她仍有些见不得齐恒,尤其见不得他的笑意,只因他与莫寻太过相似的面容,总让她心里的某处隐隐作痛,提醒她此生的快意圆满,是用另一人的一世情深和隐忍换来。

  愿言已凑到胤禟身边,“阿玛的病好了么?”

  胤禟不答反问:“赵世扬可有欺负你?”

  “怎么每次来,阿玛都要问啊,”愿言不满,“世扬哥哥很好。”

  展念支颐笑盈盈地看她,“昨日是谁,想要撇下世扬哥哥,跟阿玛和额娘去西宁的?”

  “额娘的故事里,那么多好玩的,怎么阿玛能去,我不能去?”

  “小言,你可知,何谓妻?”

  “不,不知……”

  “‘妻,妇与夫齐者也’。我再问你,何谓齐?”

  “不知道……”

  “所谓齐,就是同行同路,所以阿玛去西宁,额娘也要去,但你已出嫁,往后,便是和你的世扬哥哥同行同路,明白吗?”

  “可是,”愿言很委屈,“我舍不得阿玛和额娘。”

  展念将她搂在怀中,抚弄着她的头发,“小言,不要怕。”

  又拖了几月,府上行装打点完毕,胤禟亦休养无碍,方浩荡上路。

  府前相送的,只有胤祀与静宁。

  因康熙皇帝的棺木已入葬景陵,十四阿哥胤祯留驻汤泉。又因十阿哥胤滞留张家口,群臣议定,夺其爵,逮回京城拘禁。其余交好者,皆是零落云散,最终,竟是故人尽疏。

  胤祀牵了一匹马,“十弟虽无法前来,却托人送了这匹马,此乃蒙古千里良驹,九弟若至西宁,不妨一试。”

  展念莞尔,“到底是十弟,总不忘玩乐。”

  毛太迅速上前牵马,胤禟看了半晌,问道:“十四弟,可好?”

  胤祀摇首而叹,“终归意难平。”

  “十四弟出征,忆岚偏要跟去,西北风沙严寒,她哪里扛得住,自打回京,一场病接着一场病,昨日……”

  胤祀已注意到胤禟的脸色,赶忙出声制止,“阿宁。”

  展念却怔怔问静宁:“昨日……怎么了?”

  静宁忽然抱住她,声音带了哭腔,“小久,你要好好的,若,若病死在我前头,我不饶你。”

  展念眼中也有泪,她轻轻捶了一下静宁,“你们留在京城,才更要当心,我说你这些年,怎么性子便不肯改改,八爷封了亲王,众人来贺,你倒好,直接说一句‘何喜之有,不知头落何日’,拦都拦不住……”

  静宁边哭边笑,“你还说我!前月,那帮王公大臣说九弟欠国库十三万两,因九弟称病不朝,皇上派人上门讨债,你也没给他们好脸色罢?说什么要拿明细对账,否则一分钱没有,十足十地主婆嘴脸……”

  “你哪里都好,就是太直、太要强,往后无论发生何事,千万要想开,不准意气用事,做出那等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

  静宁推开她,眉眼仍有昔日的明艳和利落,“行了行了,今日告别,就别掐架了罢!”

  “今生得遇九弟,实为大幸之事,如有来世,必当永为手足,再无猜忌。”胤祀携静宁向二人长揖,“此去,虽是山遥水远,亦是海阔天高,望你二人安宁一方,珍重余生。”

  胤禟与展念各自回礼,“八哥、八嫂,保重。”

  马车缓缓启程,展念掀帘回望,胤祀与静宁仍立在原处,他们的背后,是绵延不绝的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空旷无人的长街上,二人宛如艳丽而华美的锦缎,却已褪成陈旧的色泽。

  刹那间,忍了半晌的泪终于落下,因她知,此去,便是永诀。

  胤禟替她将泪水拭去,温言道:“小言还在等着,哭了便不好了。”

  展念埋首在他身前,胡乱将眼泪蹭上他的衣衫,听着车轮辘辘之声,估算着快行至皇城与内城的交接处,再抬头,已是若无其事的面容,她迅速抹去泪痕,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待马车再度停下,掀帘而出,齐恒四人已等在城门之侧。

  因内城百姓熙攘,停久了恐引人注目,展念不敢同愿言说太多,只照例安抚一番,愿言不依不饶地问:“额娘和阿玛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展念眨了眨眼睛,“自然是玩尽兴了才回来。”

  愿言扁了扁嘴,“你们不要小言了。”

  胤禟将她抱起,自愿言长大,他已甚少这样抱她,如放肆宠爱着心上的小公主。展念看见他素来克制的眉眼,竟满是温柔和爱意,“父母之爱子,如何舍得。”

  展念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赵世扬,十四岁出头的少年已有青松般的挺拔,察觉到她的注视,抬起一双皓皓的眸子,郑重地开口:“额娘放心。”

  恍惚间,似是一位故人,清隽眼眸,相似承诺,“你放心。”

  胤禟放下愿言,愿言仰脸看他,“那,阿玛和额娘,要早点回来哦。”

  胤禟颔首。

  赵世扬牵起愿言,“走吧,我早上腌了鸡翅,回家做给你吃。”

  展念忍俊不禁,毫不留情地取笑自家女儿:“少吃点,脸都胖圆了。”

  愿言被牵着,依然一步三回头地望,不防间绊了一下,赵世扬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展念笑盈盈地向她挥手,“小言,看路。”

  目送愿言行去,两人又怔立半晌,方才登车。展念倚着车壁,正黯然凝思,忽而车帘被吹起一角,蓦然看到街上的景象,展念惊得直起身,“胤禟,你看。”

  胤禟本也在沉默,闻言掀了车帘,不由也僵住了。

  内城人潮汹涌,可是马车却畅通无阻,百姓早已自觉让至一旁,对着马车有拱手的,有作揖的,有福身的,甚至有几个磕头叩拜的。新帝登基数月,京城的百姓何等精明,自然知道新帝不喜八、九皇子,故而无人出声,无人拦道,只在街旁立着,等经过时,回一个礼,便算是送行了。

  京城分为外城、内城、皇城、宫城,待驶出外城,马车却再度停下,闻得一声西洋口音的亲切呼唤:“九皇子!”

  展念听出那是穆景远的声音,与胤禟双双下车,不期却见穆景远也雇了一辆马车,洒脱地吹了一声口哨,“先斩后奏,九皇子可不能赶我走了。”

  胤禟皱眉,“景远,西宁……”

  穆景远打断他,“来了这么多年,除了京城,哪里都没去过,景远官也不要了,行李也收拾好了,九皇子还不同意,可不太义气了。”

  展念笑道:“一起去又何妨,景远是西洋人,皇上不会对他怎样的。”

  “九皇子,福晋已经替我说话了,你若不答应,我就要讲那年新年,你……”

  “上车。”

  穆景远哈哈大笑,“看来,被景远猜中了。”

  展念听得茫然,“新年?猜中?”

  “自从宫宴,景远听了福晋的琴,就知道福晋是懂西学的,话本子,应该看过不少?”

  展念从前演过不少西方戏剧,若是刚穿越而来,许多台词甚至能倒背如流,只是生疏了数十年,已不敢夸口,“略看过一些。”

  “英吉利有一个戏本子,叫……”

  胤禟忽然沉声说了一句什么。

  展念侧目。

  穆景远笑得更是开怀,“九皇子说的是景远的家乡话,福晋自然听不懂。算了,弘晸和弘暲小阿哥也来了,景远找他们去。”

  展念横了胤禟一眼,却见他正回首,望向迤逦绵延的城墙,京中一切皆不可见,这座困了他一生的繁华城池,如今冷冷将他拒之门外。他的女儿、额娘、兄长、挚友仍在其中浮沉,而他却如愿以偿得到了放逐,明日天涯,徒留万般牵挂。

  庙堂已远,不见江湖。功名无半纸,风雪行千山。

  胤禟忽将展念抱起。

  展念吓了一跳,两人年岁渐长,甚少有这般张扬的举动,况且车马浩荡,出入城的百姓已在频频打量,按胤禟的性子,当不会于众目睽睽之下,行此逾矩越礼之事,“胤禟?”

  “从此往后,人世诸般,不掩我心。”

  展念看懂他的眉目,不由心领神会地微笑,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却不似年少那般调笑无忌,未免红了老脸,只附在他耳边,低声说出一句话。

  “夫君,阿念跟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  《雍正朝实录》:

  1.又允禵妻病故。朕厚加恩恤。乃伊奏摺中、有我今已到尽头之处。一身是病。在世不久等语。朕思允禵恭代朕躬奉祀景陵。任至重也。又以贝子加封王爵。有何屈抑。而出此怨望之语乎。

  2.至若允礻我、奉旨送泽卜尊丹巴胡土克图、至张家口外。乃托病不行。又私与允禟暗相往来。馈送马匹。

  可终于出京了……写得头都大了……下一章预告:小九和皇姐六公主重逢啦~~

  什么有人不知道六公主是谁吗,百度去!

章节 设置 书页

评论

上一章 | 章节 | 下一章

章节X

设置X

保存 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