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插曲，让林汶对顾熙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没事还要提防着点。

　　和小孩子抢东西太没风度了，林汶告诉何诗明安排顾熙再录一版，两版一起发给导演，让出品和导演自己选。

　　一来，录也给你录了，还不委屈让你和我合唱，是完完整整的一首歌。

　　二来，让片方自己选，不得罪你，也不得罪我，全看导演喜好。

　　顾熙在这件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作妖，虽然林汶是觉得他只是暂时性的，或是最近没有大树可以乘凉，但能消停几天是几天，大家都这么忙，没工夫还要和他玩什么勾心斗角的。

　　但过了一阵子，有件事是结结实实让他炸了。

　　那天林汶把自己手机落在了办公室，无奈没一个给他能顺带送过来。他开着车半路又掉头回来到了园区内，一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一边看见迎面出来的李默。

　　林汶自然地抬手打了个招呼：“默哥还不走啊。”

　　“啊……嗯。”李默看见林汶也有点意外，“林汶哥，你东西落下了吗？”

　　“嗯，手机。”林汶本来只是想和他打个招呼匆匆就走开，结果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走了两步，狐疑地回头顿住脚：“等会儿，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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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钟后，林汶拉开办公室的门，李默跟着他屁股后面进来，有些局促道：“那个……是我自愿的我……”

　　“你别跟我逼供你似得，还什么你自愿的。”林汶显然有些生气，坐到办公桌后面，示意李默坐下来，“戏都是我和何诗明挑出来给你们的，什么叫他试镜上了就让他去了！你们和经纪人商量过一句吗，这么自作主张的？”

　　“林汶哥你别生气，导演那边我想也同意了，就还没来得及和你和诗明哥说……”李默给他倒了杯水，他个子比林汶还高一些，有些佝偻着背小心翼翼站着，“顾熙真的很想要这个角色，他也和导演那边争取了很多次了……”

　　“我不管他要不要这个角色，这个角色我是给你的！”林汶简直无语了，“他这是在你头上抢东西！是不对的你知道吗？！”

　　“我没事儿啊……我还能再找找……反正顾熙之后的行程也没全部安排下来……”

　　“我……”林汶简直想掐死李默，“行了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和顾熙亲自说。”

　　一次两次可以，顾熙连自己队友都明目张胆地欺负，和他那瘦小的身躯真是一点都不符合。

　　“默哥，他以前就这样？”林汶忍不住问，“你们几个小孩儿也都这么让着他？”

　　“顾熙不太喜欢和我们交流……”李默说，“我可能还多一些，其他人，他一直觉得白总监会比较喜欢周之潭他们多一些……”

　　“放屁！”林汶忍无可忍爆粗口，“白陆就算真的偏爱周之潭一点，给你们的训练和目标都是一样的！顾熙就是看你好欺负啊默哥！”

　　“我……我倒是没什么。”李默有些憨憨地挠了挠头，“林汶哥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才怪了！！

　　林汶不光生气，简直要气炸了，尤其是看见李默这个不争不取的样子就恨铁不成钢。他本来想找白陆说说这事情，但白陆这几天忙成狗，根本没闲功夫去搭理，林汶也不想给他添堵了。

　　林汶想来想去，决定自己解决，他必须找顾熙好好谈一次。

　　第三天，顾熙本来接替了李默的这部戏，准备和林汶何诗明他们今天摊牌。而林汶本来今天还有个饭局也跟着一起推了。于是顾熙和李默来公司的时候，林汶和何诗明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们俩。

　　顾熙穿着一件藏青色，银色暗纹图案的薄宽领子毛衣，像个小公孔雀似得招摇。

　　“林汶哥，诗明哥，我们有件事儿想和你们商量一下。”顾熙进来之后也不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何诗明虚虚地坐在林汶的办公桌前，一条腿隔着悬空，一条腿踏着地：“不用说了，我们都知道了。”

　　“嗯，那行吧。”顾熙点点头，“谢谢你们给我们俩这个机会，尤其是我，我很开心……”

　　“顾熙。”林汶在后面说了一句，“诗明哥你带李默出去，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何诗明看了林汶一眼，用眼神询问他：你ok吗？

　　林汶微微冲他一点头，神色又严肃起来：“去吧李默，跟诗明哥出去。”

　　李默和何诗明走后，办公室的空间之中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林汶冲他抬抬下巴：“坐吧。”

　　顾熙乖巧地坐下来，看着林汶：“林汶哥，我知道你对我拿了李默的试镜机会这件事不满意。但是我俩谁上这戏都不是上，既然我更合适，为什么不让我去呢？”

　　“因为这不是你的戏。”林汶看着他，“如果对方觉得不合适了，他们再次招募试镜，你去你被选上了，那ok我一句话都不会说。但事实上，你是直接截胡了李默，你抢了李默的戏。”

　　“哥哥，说话不要这么难听的嘛。”顾熙笑得有点无辜，“我和默哥商量过了，我们感情很好，他也没意见啊。”

　　“听不懂我说话？”林汶靠到椅背上，手腕搁在桌上，手指急促地点了一通桌面，“你这是抢，明抢，懂吗？”

　　顾熙愣了半晌，发出了一声笑声：“林汶哥，你没抢过别人东西吗？”

　　林汶看着他眼睛，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话。顾熙的眼睛很漂亮，像狐狸，但他俩的眼神相互碰撞后，林汶觉得心中那股被憋屈已久的烦躁，瞬间要点燃了。

　　他强压着告诉自己，对方是十来岁的孩子，犯不着和他计较：“你想说什么直说，不要跟我在这打哑谜。”

　　“我在这个五人组里，在星阁根本不可能有出路，什么凭自己努力认真练习的。还不如我被其他导演摸两下，撒个娇资源来的快。”顾熙说的风轻云淡，仿佛在谈别人的事情。

　　林汶觉得一股寒意窜上背脊，还有胃里的恶心，他咬牙道：“顾熙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你才几岁，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思想？星阁明明在尽心尽力培养你们，白陆就算项目组解散了也要把你们留在我这里！等星阁恢复了正常，他一定会把你们接回去……”

　　“不可能了。”顾熙说，“就算回去又怎么样呢，白陆还不是会比较喜欢周之潭他们。”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林汶简直要暴走，“我都替白陆冤枉！”

　　“这没什么啊，周之潭那白莲花确实比我幸运，你也是。”顾熙歪了歪头，他坐在林汶的桌前，身体前倾，双肘都搭在林汶的办公桌上，林汶觉得他笑起来仿佛一朵颜色艳丽的花，招摇危险，还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我曾经还想勾搭白总呢，白总挺喜欢我，还陪我逛街买了次衣服，我的戏也是他给的，没想到吧？”

　　林汶看着他的脸，不怒反笑：“嚯，没想到哦。”

　　顾熙继续道：“你和白总有什么吧，星阁里这么传的，网上也这么写，我信都不是空穴来风。那天他来找你，我也看见了。”

　　林汶笑着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就是比我早认识一会白总而已。”顾熙说，“我们俩又有什么区别？你为什么也要和别人一样，用一种前辈的口吻来教训我？”

　　他还没说完，林汶忽然前倾身体，右手一把捏住了顾熙的下巴！

　　“干……”顾熙明显被吓了一跳，而且削尖的下巴被林汶无名指上的戒指膈得疼，他双手马上要上来抓，林汶用力一掰他下巴，冷声道：“别动。”

　　顾熙真的没动了，这么愣愣看着他。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不知道林汶平时看起来小小的一个，这会哪里来的这么强的气场和力气，下巴似乎都要被他掰断了。

　　“你可以会玩手段，可以不择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自私，但你不能不善良。”林汶说，“顾熙，你知道我俩的区别了吗？”

　　“我们没有区别。”顾熙红着眼，“别告诉我白凡是喜欢你善良？？”

　　“我什么时候认识白凡，都没你什么事儿，你如果不信，我可以现在喊他来和你对峙。”林汶双目盯着顾熙的，迫使他看着自己，“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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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的时候，工作室里的人都已经走光了。白凡开着林汶那辆路虎进入林汶工作室的园区。

　　白凡两天前就告知他今晚他没有什么事，可以先共进个晚餐然后一起回家。林汶当时说自己晚上有个饭局，让白凡先把车开进工作室园区，到时候直接打车回去。

　　白凡刚停稳了车，想给林汶发个短信，忽然看见在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个人。他乍眼一看这身形总觉得像林汶，但细看，那人的头发却比林汶长上一点。

　　“白总。”对方声音一出，软软地喊了一声。

　　白凡一皱眉，忽然意识到了对方是谁。

　　“白总还记得我吗，我是顾熙。”顾熙说。

　　“嗯。”白凡随口应了一声，“这么晚不回去？”

　　“我在等你。”顾熙说。

　　白凡还没反应过来，顾熙一个飞扑，直接抱住了白凡的腰，还因为冲力，白凡往后踏了小半步子才站稳了脚。

　　蹲在另一边黑暗里的林汶差点站起来冲上去一个飞踢。

　　……但他生生忍住了，看着白凡抬手，语气没什么起伏，默不作声想推开他一点：“你怎么了？”

　　很好，白凡想推开他，没被小狐狸精诱惑的。

　　“白总是不是不记得我了。”顾熙没撒手，头埋在白凡胸口，“白总，我知道你说过不喜欢我，但我肯定会很识趣的。你看，上次你说买好衣服就不要纠缠你，我到现在都没有找过你。”

　　“放手。”白凡也不想和他客气了，“我数到三。”

　　“你先别激动。”顾熙抬起头，“我就想问点问题！”

　　“撒手问。”白凡冷言道。

　　顾熙最后乖乖放了手，和他还是挨得很近：“其实我就想问问你，我知道很多白总你的事儿，如果我再早点认识你，三年前四年前……你会不会就像对其他人那样对我了？你当时有很多情人，不管真的假的，他们至少都在你手上拿到了自己想要的。”

　　白凡看了他一会，就在林汶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白凡忽然出声：“对。”

　　林汶顿时心里一紧。

　　顾熙显然也有些语气不稳：“那，那我也可以成为你的……我也可以像你现在对林汶哥这样吧。”

　　“三四年前，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白凡看着他，“你也好，别人也好，对我而言没有区别。”

　　顾熙觉得这答案很让他开心，在昏暗的灯光下勾嘴笑着：“那……”

　　“——但是林汶只有一个。”白凡忽然说，“只有林汶，我现在只有林汶，只想和他在一起，换句话说，我爱他，和任何人都不一样，你听懂了吗？”

　　顾熙被这番铿锵有力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手还没放下来，但身子明显往后退了两步，笑容也僵在脸上。

　　“过去混蛋的我没有什么不好承认和直面的，但我这辈子，从头到尾，我只会爱林汶一个，他和别人不同。”白凡说，“所以你听懂了吗？”

　　“为什么啊？”顾熙有点崩溃，“我想不明白，他和我有什么区别？”

　　“不需要想明白。”白凡说，“你也不喜欢我，你需要想明白什么？”

　　“我喜欢啊。”顾熙喊道。

　　“嘘，别喊。”白凡看看他，“你不喜欢我，你比谁都清楚。”

　　争论这个结果没有意义，顾熙也知道自己有了答案。

　　他还想说什么，就听见远远有人喊他：“顾熙？顾熙是你吗？”

　　顾熙猛然回头：“默哥？”

　　“是你啊。”李默快步走过来，掐点的很恰好，“你怎么还没走，啊……白总？哎顾熙你怎么了，顾熙你别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默估计去追顾熙了。

　　被迫看了一场莫名其妙，还是自己策划的狗血大剧。林汶在黑暗之中蹲得腿都麻了，心里却甜甜蜜蜜的。

　　他本来就知道白凡不会接受顾熙，这点没什么担心的，但他没想到会从白凡嘴里听见这么肉麻而直白的表白。

　　他忽然先前对白凡的那些其他的不安全感，顷刻间因为这场对话消失了。

　　谢天谢地，感谢顾熙。

　　白凡显然不知道他还蹲在这里。

　　他把车停在院子里，坐到了花坛边上开始抽烟。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问题，林汶只能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见一个明灭的火星子。

　　抽完了一根，白凡又点了一根。

　　通常白凡以这个频率开始抽烟，那肯定是心情不好或遇上什么棘手事儿了。林汶观察了一会，决定默默站起来，想到自己也该现身了。

　　结果一走动，“嗷——”地一声大叫了起来。

　　腿腿腿麻了！！！

　　没有比忽然站起来腿麻了更痛苦的事情了。

　　白凡被他叫得吓了一跳，站起来转眼看向他的方向。

　　他愣了一下，把烟掐了，走上来拔开面前的花丛，然后一把拽住林汶的胳膊：“林汶？”

　　“是我。”林汶五官都扭曲了，“……我腿麻了，你别动，别别别！！！”

　　白凡：“……”

　　腿麻来的快，去的也快。白凡和林汶一起坐在花坛边上，白凡点燃了第三根烟。

　　“你最近烟抽得这么凶么？”林汶开口道。

　　“压压惊。”白凡点燃把烟拿下来，看着天，“……你让顾熙来抱着我乱喊一通的？是你俩演戏？”

　　“我有这么闲吗！顾熙自己发挥的！”林汶说。

　　他把今天一早顾熙在他办公室里的那些言论和发生的事儿和白凡说了一通，白凡听完，差点又点一根。

　　“……”林汶把他手拍开，“别抽了。”

　　“所以感觉到了吗？”白凡把烟塞回烟盒黎，伸手拽着林汶的手腕，把他的手压到自己的胸口，“我坐怀不乱，是不是该表扬一下？”

　　“……”林汶这次没等白凡撩他，直接对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

　　他刚要坐回去，白凡搂着他的腰，捏着他的下巴，和他接吻。

　　月光和暖黄的灯下，细腻又绵长。

　　“你真的变了挺多的。”吻完，林汶低声说，“我也是。”

　　“是么，变好了还是变坏了？”白凡干燥的嘴唇蹭了蹭他的鼻子。

　　“说不上好坏，但又觉得自然而然，你变得发自内心的温柔，也会顾及别人感受，这是好事吧？……我其实某一瞬间会觉得，顾熙特别像以前的我，热烈又直白的。你喜欢那时候的，还是现在的我？”

　　“都喜欢，因为都是你。”白凡笑起来，把林汶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自己肩膀上，“你其实没有变化，你只是越来越会在外表伪装自己了而已。但我能看见你里面的样子，所以我无所谓。林汶在白凡面前永远是林怂包。”

　　林汶手搂着白凡的脖子笑，白凡就把他的手攥在手里，又去亲吻那枚戒指。林汶看着他的表情，又觉得有些难过。

　　白凡这阵子的变化真的很明显，绝不是变成只温顺的哈士奇那么简单的。他似乎把一身的骄傲跋扈都给收敛了不少，曾经他也稳重成熟，但骨子里还是透着洒脱。林汶想到他的这些打击，除了心疼没有别的感觉，他想帮白凡，但他又知道白凡需要的是自己站起来。

　　“白凡。”林汶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哑声道，“累不累？”

　　“有点累。”白凡闭上眼，“陪陪我宝宝，陪陪我就好了。”

　　林汶仰起头，蹭着白凡的脖子，他觉得双眼有点酸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凡的这句话。

　　“陪你。”林汶轻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

　　顾熙基本是要下线了，感谢客串（鞠躬

　　汶汶偶尔也是可以A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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