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裴旭放的狠话, 不管是萨洛米这组, 还是裴旭本身带的学生, 表情都有些呆滞。

　　卡曼怔了一刻，心里虽然有点虚, 但面上还是强作镇定：“我们全组的命？元帅, 你们未免太过自信。”

　　萨洛米带的这组学生实力均衡，一路上埋了不少其他队的人, 攒的分数颇高, 因此慌了一瞬后, 都很快重新冷静下来, 安慰自己裴旭只是在吓唬他们。

　　卡曼恶狠狠道：“那照您这样说, 我不放邯素，会被你们打, 放了邯素，还是会被你们打，这放和不放有什么意义？”

　　苏游本来在旁边安静地围观，此时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次考核不就是靠打吗？不打还想躺着赢？”

　　卡曼冷冷看了他一眼, 苏游缩了缩脖子。

　　裴旭右手手指搭在左腕上，状似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上面缠绕的绷带。之前小电脑偷偷藏了一根粒子网进来, 现在把那东西抽出来之后, 倒觉得少了什么似的，空荡荡的。

　　裴旭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淡淡道：“放人的话，你们还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走出去。”

　　卡曼：“……”

　　萨洛米连同他们组的学生一齐默然。

　　连苏游也忍不住抬眼去瞄裴旭, 这话说的，听起来真唬人至极，元帅是哪里来的自信？他一双手就能打得过对方一队人吗？

　　……不过看裴旭淡定的样子，说不定还真能。苏游越想越肯定，元帅既然这样说，那一定有这样的底气！

　　苏游想的，也正是萨洛米他们组思考的，已经有不少学生渐渐怂了，毕竟裴旭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虽然这学期临时来学校教了一段时间，估计是参议院那边提的要求，但平日里裴旭只活在全息新闻里和学生间的八卦里，除了1班的学生，很多人其实根本没见过他。

　　萨洛米扫了一眼自己组的学生，就知道他们士气都泄了，反观裴旭那边，周围的学生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之中，按这架势，就算打也是打不过的。

　　于是她说：“卡曼，把人放开吧，考核不搞人质这一套。”

　　出乎她意料，卡曼却很平静，似乎早已料到这局面，他沉默着反手收刀，放邯素走的时候突然在后面轻声开口：“我没想到，你原来真的和……”

　　邯素没理解他的意思，回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了片刻，卡曼后面的话却像是被截断了似的，始终没能说出来，几秒后，不远处的裴旭开口道：“行了，废话少说，打完了事。”

　　*

　　裴旭先前放话说他们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出去，还真只留了三个学生“活着”跟着萨洛米跑出来，其他人腕表上纷纷红光亮起，代表他们生命值已经清零，失去继续考核资格。

　　萨洛米甩了甩酸痛的手，临走前还对着裴旭无奈地高喊了一句：“等回去再算帐！”

　　裴旭无所谓地摆摆手。

　　邯素这一组也有两个学生挨了毒手，但总的来说二换七不亏，学生们个个兴奋至极，问裴旭：“咱们还埋吗？”

　　一顿折腾下来已经到了中午，裴旭看了眼时间，说：“先吃饭。”

　　吃饭的时候邯素拿了几块压缩饼干，四下找了找裴旭，发现对方坐在很远的地方，看样子根本没有吃东西。

　　邯素走过去，把饼干递给他。

　　“苹果味的？”裴旭瞥了一眼，抬起左手想去接，举到一半放了下来，又换了右手拿过邯素手里的干粮。

　　小电脑看了看他左手腕的绷带，轻轻蹙起眉。

　　裴旭却仿佛只是做了无心一个动作，拆开包装嗅了一下，确定不是可怕的苹果味，才放心咬了一口：“有良心，没给你哥下毒了。”

　　邯素对于裴旭自吹为他哥没什么反应，只是盯着他的手腕看了一会儿，又抬眸盯着他的脸看。

　　“看什么？”裴旭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奇怪道：“难道又变帅了？”

　　“……”邯素说：“你手给我看看。”

　　裴旭没动，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异样，还带些笑意：“干什么？光天白日之下拉拉扯扯不好吧。”

　　邯素无语，过了一会儿，小电脑见他不动，于是自己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裴旭一缩，让他抓了个空，突然开口道：“我发现你这个小电脑最近不太对劲。”

　　邯素不吃他这一套：“不要转移话题。”

　　裴旭：“你最近总是喜欢凑到我旁边来，为什么？”

　　邯素：“……”

　　“睡觉时候就算了，每天都不盖自己被子，钻到我被子里来，吃饭时也要黏着，走路上还时常要手拉手。”裴旭振振有词，神情狐疑：“你说你这个小电脑，是不是不太对劲？”

　　邯素明知道他在转移话题，却仍是被他带着跑，反驳道：“我在关心你。”

　　“哦，你在关心我啊——”裴旭拉长了语调，听起来非常欠揍，邯素忍不住上前一步，把粒子刃抵在他胸口。

　　裴旭面对他的威胁毫无惧色，继续说：“有你这样关心人的吗？大半夜睡觉的时候还偷偷掀我衣服？”

　　邯素的系统卡壳了。

　　“我没——”小电脑刚说出两个字，又听见裴旭无情地击碎他的解释：“不仅掀我的衣服，还喜欢在我身上摸来摸去，你自己琢磨一下，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别狡辩，我还拍照存了档。”

　　邯素：“……”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拍照存档的！

　　小电脑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遗忘了最初的问题，开始认真思索起裴旭说的话。

　　自己最近真的很喜欢黏在他身边么？邯素并没有留心注意过，他最近模仿人类越来越得心应手，甚至还奇妙地拥有了一些人类特有的情绪和行为，平时活动基本上是跟着本能走，系统也很少具体分析过有没有问题。

　　他此时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很喜欢待在裴旭身边。

　　这种喜欢不是刻意的，不是记录在系统里成为运行程序的，而是自然而然，完全无意识状态下的，他只是习惯性地待在裴旭身边，觉得这样更自在，或者更有安全感一点。

　　但是为什么呢？小电脑的系统延迟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分析出结论来。

　　难不成真像裴旭说的那样——自己不对劲。也许自己真的是个有毛病的小电脑。

　　邯素突然觉得很沮丧，小电脑最近似乎总是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故障，一会儿生气一会儿脸红，在裴旭面前系统时常卡壳，搜索计算出来的结论也经常很奇怪……

　　邯素心想，他好像，快要坏掉了。

　　*

　　裴旭把小电脑糊弄过去之后，看着邯素气鼓鼓离开的背影，重新陷入了沉默。

　　手里的干粮才吃了几口，他把包装折起来，将东西妥帖地放回背包里，然后轻轻摁了一下左手腕，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又松开。

　　事实上刚刚对邯素说的话是一时兴起，但很快，裴旭发现自己也被自己绕了进去，开始控制不住地往这个方向走。

　　邯素最近确实太黏自己了，更奇怪的是自己对于小电脑的靠近并没有感到不耐烦，反而还隐隐有着纵容和宠溺，仿佛把这个人放在身边，时不时逗一逗就特别有意思似的。

　　裴旭的思绪从邯素刚搬进自己家里开始，一直发散到一小时前结束。

　　他确实有些心事，这种隐晦的心事由来已久，只不过他之前没在意，或者注意到了也尽量去忽略，这种东西堵在心头，泡面般逐日发酵，最后膨胀到堵住所有，让他不得不稍微腾出点时间，来捋清楚这些东西。

　　而今天像是一个拉线口，因为某件事情，轻轻一扯，里面满溢的纷乱思绪便像是洪流一般倾泻而出，将他淹没。

　　他想起一小时前，自己面对着被其他学生挟持住的邯素时候的心情。

　　裴旭抬起右手揉了揉眉心，他实在是不想去回想那种心情。

　　左手腕又开始隐隐作痛，裴旭有些无奈，自己今天是冲动了。本来不该这样冲动地和其他组针锋相对，更不该在学生面前说出那番话来，这样显得尤其恃强凌弱，对考核本身并不公平。

　　裴旭握住自己的手腕，觉得自己头脑发了昏。

　　而发昏的原因是邯素。

　　他以前从不发昏，虽然表面上看上去也许不太靠谱，但裴旭面对一些不得不做的抉择时一直非常冷静，今天是个例外。

　　他开始缓慢地用并不熟练的思维，去思考一个并不熟悉的领域。

　　他——

　　裴旭抬起眼，看向不远处的邯素，小电脑正弯腰和苏游说着话，细碎的黑发散落在颊边，阳光从林叶间透过来，悄悄沾在他的衣服上，像是镶了几小枚碎金纽扣。

　　裴旭视力极好地发现他脖颈上，接近衣领处蹭了块灰，并不明显。

　　——想帮他擦掉。

　　裴旭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又走神了。

　　没救，完蛋。

　　裴旭望着小电脑的身影，忍不住想，自己大概、可能、也许。

　　是真的，有点喜欢这个小电脑。

　　作者有话要说：傻狗，你终于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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