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雨，要不要我陪你呀？淋湿了怎么办？”阿龙歪着头问他。

　　秦琛又笑了一声，“大人不怕淋雨，但是你淋湿了可就麻烦了，等我几分钟，很快的。”

　　“好。”

　　一开门外面的水汽就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的味道，秦琛撑伞，雨珠打落在伞面上有重重的沉闷的声音，他才走几步鞋就湿透了，而此时地面好像传来了轻微的震颤感。

　　“——怎么回事？”秦琛目光一凝，“地震？”

　　这点震颤感可能别人会以为是错觉，但他清楚地看见雨滴落在地面上，因为震颤感飞溅开来。

　　秦琛于是加快了速度，几步快跑向管理区，“管理员！”

　　屋里的人看见他，起身迎接，“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是B12号住户的朋友，帮他们在家照顾一下孩子，B12住户的亲人今天应该会到达小区，请问你们有收到申请吗？”秦琛问，“还有，刚才是不是地面震颤了一下？”

　　“申请？”一位管理员起身，“我来看看。”

　　另外一位管理员则打开震颤仪，“震颤感吗？等我找一下记录。”

　　还没等两位管理员动作到位，突然更强烈、更明显的震颤感涌来，整个管理区的东西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秦琛被猛地一晃，抓住旁边的扶手，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河边那栋花园的房屋，一种不详的预感在节节攀升。

　　管理区开始乱起来了，管理员们有些开始调动防震仪，有些开始紧急联络，还有一位管理员上来安慰他，“先生，没事，可能是小型地震，我们现在就开始解决问题。”

　　“不，不对……”秦琛的大脑高速运转，视线在管理区扫过，落在了上面显示的日期时突然一震，“不是地震！”

　　他来不及和管理区的人说话，当场掉头朝那栋房屋冲去，“快逃！”

　　历史上仅次于S级异常的爆发位于E市，造成了极大伤亡，如果他没有记错，那就是在今天，现在——

　　“砰！”

　　剧烈的爆炸声不知从何响起，整个世界都震动了一下，河边卷起了浪，似乎还有孩子的尖叫，秦琛奔向那栋房屋，却看见整个小区不知何时已经被覆盖上一个扭曲的漩涡——

　　“阿龙！”

　　在大雨滂沱中，秦琛似乎看到了那栋被卷入漩涡的房屋之中，那个孩子惊慌的眼睛。

　　“警报！警报！特大异常爆发！还请全员做好准——”

　　这声音戛然而止。

　　秦琛被莫名其妙的推力一把卷离，摔出了漩涡。

　　……

　　再睁眼时，白色的灯光，冷白色的墙壁，恍惚间秦琛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科学院。

　　那段无穷无尽的实验时光，那个空旷的实验室。

　　他几乎是有些应激反应地睁大眼睛坐直身体，却发现这不是那间实验室，却确实有一点像。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又有些冷淡的声音，“刀。”

　　这个声音……

　　秦琛迅速转头，看到了在灯光下的顾玲，手微微一顿。

　　顾玲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表情在灯光下一半在阴影里，从这个角度来看，她真的有一点像实验室里的那位“顾女士”了，顾玲似乎是在做什么实验，没有回头，旁边的研究员们挨个给她递来工具，他们穿过了秦琛，似乎是看不见他。

　　秦琛稍稍走近一些，就能看到躺在床上的实验体——一只癍蛛，活的，被绑定了四肢，捆在实验室里不能动。

　　那只癍蛛才被切开大脑，内里是青白色的一团，还散发着恶臭味，顾玲丝毫不觉得恶心，而是提取它的脑髓封存，好像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只癍蛛，而是小白鼠。

　　“好了，今天的标本储藏就到这里了，”顾玲做完一切动作，转头吩咐旁边的研究员，“死刑犯送过来了吗？”

　　“送，送过来了。”一边的研究员有些瑟缩，秦琛认出了她就是那个从癍蜥实验室里跑出来惊慌失措的那个女孩，其他的研究员眼中则是狂热，“顾院长，我们终于能开展重组研究了吗！”

　　“嗯。”和他们的狂热不同，顾玲表情冷淡，“各自休息十分钟，A5研究员，准备一下情景模拟，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她冷声转过头，却和秦琛对上了目光，两个人眼中都闪过了惊讶，其他研究员对这一幕一无所知，还疑惑地问着顾玲，“怎么了顾院长？”

　　“没事。”顾玲表情恢复得很快，她几乎是瞬间就回到了以前平静的模样，只是手不自然地颤着，她思索片刻，“休息二十分钟吧，我需要做点准备，好了到办公室找我。”

　　“是！”

　　秦琛一步步跟着顾玲到了办公室，门关上，顾玲的表情也立刻有了转变，甚至有点……急切。

　　“你还活着，”她语气急促，眼神里突然燃起了一点什么，“你是怎么活下来，不，这个不重要……阿龙呢？我父母呢？”

　　那个在阴影中的女人此时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她仔细地看着秦琛，却看到秦琛的表情并无任何喜悦和轻松，于是那点燃起来的东西就像感受到了什么，一下子熄灭了。

　　“……”

　　秦琛站在那里，不言不语。

　　“……这样啊。”她顿了顿，低下了头。

　　“抱歉。”

　　秦琛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言语在这个时候是没有作用的。

　　他知道，顾玲也知道。

　　“不是你的错……”顾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

　　她似乎是想开口说什么，却最终哽在了喉咙中，最后她无力地靠在了座椅中，捂住了眼睛。

　　秦琛听到了她说了一句什么，很轻，快到秦琛以为是错觉。

　　“我们才是罪人。”

　　这句话后，顾玲就一直维持着这个表情不动了，直到二十分钟后研究员来敲门。

　　她起身，表情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痛苦悲伤或是什么，平静如水。

　　她就这么走进了那间实验室里，没有犹豫和回头。

　　……

　　林燕飞咬住绷带，打了个结，将另外一端在石头上磨断，收好。

　　他的手脱臼了，虽然有存储的药，这点伤几个小时就能好，但是这几个小时内，如果还想要手，他肯定无法再维持高强度的战斗。

　　但是那些变异生物肯定不会让他休息。

　　已经死去的变异生物尸体还在地面，林燕飞找了棵树靠着，侧头看着旁边那座桥——底下死去的生物尸骸已经有小山这么高了，都是异常生物之间厮杀造成的，活人他肉眼所及，只有自己一个。

　　这座桥他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眼熟，在许久之前不知道是哪个梦境里，他切身体会过走上那座桥，然后被巨大的涡轮绞断身体，被碾压，一次一次面临死亡再被抛出，重复着死不得、活不了的活受罪。

　　……这就是秦琛曾经待过的地方吗？他一个孩子，怎么才能活下来的。

　　S级异常爆发后，整个中央城被卷进去的人里活下来的还不如一串葡萄这么多，但是那些人也大多数都是成年人，身强体壮，或者早早到异常边缘的幸运儿。

　　林燕飞自己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暂避锋芒，让那些异常生物自己厮杀，最后再险而又险地突破一个口子，而这一段流程下来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异常中呆了几天。

　　林燕飞伸手摸了一下弹匣——快空了。

　　哪怕压缩弹几千份，在这么几天也要耗空了，好在周围的异常生物也杀的差不多了，最南边还有一只巨大的癍蜥，足有五个人这么大，它也耗空了力气，暂时无法动弹，警惕地看着他。

　　他们两个保持了微妙的平衡，谁也没有先动手。

　　也确实是太累了，也只是因为太累了，现在他们都在积蓄最后的力气，谁先攒足，谁就必然会出手。

　　脱臼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林燕飞的手却没有离开扳机一寸。

　　“砰！”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道绚丽的火花在桥梁上炸开，林燕飞立刻匍匐在地，巨大的气浪掀翻了桥头，那只巨大的癍蜥被炸掉了一条腿，嘶嚎不已。

　　“准备！”

　　有人在大喊，声音还很熟悉，林燕飞抬起头，就看到几名面色沉稳的男人将重炮对准了癍蜥，其他的人也严阵以待，重型枪械纷纷开火。

　　——这些人的脸，他刻骨铭心地眼熟。

　　“放！”

　　第二波炮弹迸发，这一波炸的桥梁剧烈颤抖，林燕飞立刻闪身躲开——是躲开气浪，也是躲开发现他而突然转移过来的枪口，同时出声，“刘队！”

　　被这么多人拿枪对着可不是开玩笑，万一谁没看清先开了火，他这会儿可真的躲不开。

　　“是人，别动手别动手！”

　　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这群战士的动作立刻就停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一会儿，还有几个人谨慎地过来查看情况，看到完好无损的林燕飞以后吃了一惊，“我的老天，真的有活人！”

　　被喊住的男人、黑鲨队队长也过来了，不过他看的是倒地一片的异常生物和丧尸，再抬头看向林燕飞，有点吃惊，“小伙子身手够可以啊！哪只战队的？”

　　他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林燕飞的枪，表情顿时一愣，“猎鹰？”

　　几个人同时抬头看向林燕飞。

　　猎鹰鼎鼎大名，有多少人他们都是清楚的，可没见过这号人。

　　“老刘，这事等会说，”林燕飞实在是累的不太想解释了，他一摆手，直接靠上了旁边一名队友，“老王给我靠会儿……你们谁带了水，先，先让我歇歇。”

　　作者有话要说：　　林燕飞：摆烂感谢在2022-04-14 22:08:25~2022-04-16 16:41: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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