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雨！”
一眼望见湖中游弋的身影，辛夷心中大喜，她呼喊着他的名字奔了过去，可还未等靠近湖心，人鱼竟先一步钻入了水下，这般竭力躲避的姿态惹得女子一愣，颊边泛起的笑容顿时隐没下去——
“怎么了，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她怔怔瞧着湖面一圈圈漾开的波纹，一时没了言语，此刻又猛然想起怀中那株半死不活的融尾灵，立刻一个闪身赶到后山，找老地仙求教破解之法。
“唉，不是老儿我不想搭救，这仙草在无乜礁上待了数万年也没挪窝，想也娇气得很，如今山中的土才化冻，全都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强行栽下去只会折损它的根须！”
“那该如何，莫非还要去岛上兜些土带回来不成？”
“晚了晚了，”土地公头摇得似拨浪鼓，“纵然仙尊将整座岛搬上渎山，误了时辰也是徒劳，不若立时促那小鱼服下，少说还能起个五六分效用。”
“五六分，”辛夷眼睛一瞪，“那岂不是只能变出一条腿来，样子也太怪异了罢！”
“噢，仙尊不必忧心，此物既然有脱胎换骨的本事，变幻之际自是出不了什么差池的，至于老儿方才所言的效用，则是体现在维系的时长上……”
一番详谈之后，辛夷心事重重返回前山，一边走一边考虑如何将朝雨妥善安置在凌央宫中，等到了岸边不见朝雨踪影，她眉眼一沉，当即用锏划破掌心：“事分缓急，虽知你仍在气头上不愿与我相见，此刻也不得不逼你出来了！”
鲜血顺着伤口淌入水中，血腥气很快惊动了湖底浅寐的鲛人，他晃动尾鳍浮出水面，目光锁定在女子手上时一瞬间变了脸色，辛夷见他飞速游至自己身前，心下一松，顺势依偎在他怀里：“你若是再晚一步，我就只好跳进水里去找人了！”
朝雨见她还有心思嬉笑，心里又恼又气，当下便要撒手，辛夷见状哪肯放他离去，赶忙伸手将他抱紧：“不准跑，你要是跑了，我就不治伤了，就让这血流干也罢！”
她说着就要提锏再往臂上划，只听“砰”的一声，银器被人鱼骤然挥开，女子见他双目泛红，心知玩笑开得过了火，立马运功给自己疗伤，等到掌心只剩下一条红痕，她抬头讪讪道：“我不是故意的，谁叫你先前不理我，我没辙了才出此下策的。”
眼看对方眉结难消，辛夷一时也没了主意，她平日里钻研的都是些舞刀弄枪的技法，哄人开心的手段却是没处学，也毋须学的，场面话倒还能说上两句，可谁叫摆在面前的是条不通世故的大尾巴鱼呢！
她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妙计，脸都要给憋青了，忽觉眼前水光一闪，竟是被他蓦地带入湖中——
“好啊，原来闹脾气是假的，找机会戏弄我才是真的！”
辛夷吃惊地望着对面人绽开的笑颜，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枉她一世英名，到头来竟被只小妖骗得团团转，委实丢面子得很！
她不甘示弱，当即拨弄湖水还击，浪花打在身上不痛不痒，两人恣意笑闹了一阵，复又拥作一团，你侬我侬正是情浓，女子突然想起来要紧事还没办，急急止了缠绵，正色道：“等等，朝雨，你快把这仙草服了！”
热吻猝不及防被打断，鲛人十分不满，等目光落在辛夷手上的融尾灵，这不满又顷刻间变成疑惑，纤长的睫羽眨了眨，仿佛在无声询问它的来处。

第6章


“怎么，你认出它来了？”
辛夷以指作梳，轻轻拢顺他一头藻发：“我昨夜跑去南海一趟，把你们鲛族这宝贝找来了，土地公催我尽早拿来给你，晚些恐失了效用。”
她说着将融尾灵递到他嘴边，鲛人见状眉头蹙起，显得有几分抗拒，女子觑他神色，声调放得更柔：“渎山并非久居之地，总有一天我要回九重天去，到那时便天各一方，重逢想必难了……”
“朝雨难道不想与我长相厮守吗？”
低语中的哄诱裹了蜜霜，一层层抹在他心尖上，“待你行走无碍了，我就携你回凌央宫去，彼处乃我的行宫，幽静安宁，少有外人搅扰，平素无事，于宫内宿上整日也是惯常——”
言及此，颊边的胭脂忽地又深了几分，辛夷垂首，埋入人鱼颈项，忍着羞道：“内室牀榻宽阔，容二人绰绰有余，你便与我一同起居，好不好？”
鲛人初学人语，尚不能通晓这番话的深意，他偏头打量着怀中红霞满面的女子，眉眼渐渐舒展，再一次得偿所愿之后，他反手牵住浮沉中攀附着自己的柔荑，将那掌心上的灵草尽数吞咽了下去。
……
蜕变的过程比想象中更为漫长煎熬，辛夷屏住呼吸守候在岸上，一眼不眨地观察鲛人周身的变化，莹白色的光晕缓缓生出，如丝帛般覆着在湖中孔雀绿的鱼尾上，这般旖旎动人的光泽带来的却并非轻柔如山风掠过的感触，而是绵长良久的钝痛！
仿佛有人在用石刀一寸寸刮去身上的鳞片，光辉萦绕的长尾急剧晃动着，翻搅出粼粼水波，人鱼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