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开走，林澄拉着沈韩到路边安全位置，仔仔细细打量他。

　　“你跟我说什么都可以的，”她摘下手套，要给沈韩戴上，沈韩没让，隔着手套抓住她的手，力气稍微有点大。

　　“别着急，慢慢说，我等你。”她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搓着。

　　沈韩第一次发觉，自己挺没出息的。

　　“能，先别告诉叔叔阿姨关于我的事情吗？”他口中呼出白气，纯黑色的瞳仁轻微闪动，嗓音极低，“我有点，没准备好。”

　　林澄轻声问微愣，两秒后，她问：“只有这件事吗？”

　　“嗯，”他回，“我……”

　　面对林澄询问的眼，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讲此刻的心情。

　　以往关于自身的一切，无论是多坏多烂，他都能从容应对，任何人对他摆出任何态度，他都打心眼里无所谓。

　　可是林澄不行。

　　她的家人，也不行。

　　这么多年早就熟烂于心的无畏态度，在他们面前，一丝一毫都无法生效。

　　他不清楚这是什么情绪，陌生。

　　“嗯，知道啦。”林澄拍拍他的手背，“放心吧，我一个字都不会透露的，等你准备好我再告诉他们。”

　　“还有我们的关系，我也没有跟别人讲。”她冲他眨眼睛，眼波灵动，压轻声音，“舒恣和齐远宸我都没说，这是我们的小秘密，我会一直保护好的！”

　　秘密。

　　沈韩喜欢这个词语，一种从未有过的私有感。

　　林澄临走前塞给他出租房的钥匙，她敲着自己的小脑袋，十分懊恼，说差点给忘了。

　　原本她还想帮沈韩搬家，但是她要去奶奶过元旦，时间上来不及了。

　　沈韩长年自己住，东西不多，雇了搬家公司来，也不需要别人帮忙，一上午的时间便全都收拾好。

　　年华居那边的房子，他嫌出租麻烦，就那么放着了。

　　元旦假期结束，舒恣听说沈韩搬到林澄所在小区，她跟齐远宸私下说，两家亲戚之间这么照顾，还挺让人羡慕的。

　　齐远宸表示同样羡慕，他家亲戚，只会跟他爸妈借钱。

　　距离期末考试越来越近，所有学生都在抓紧时间复习。

　　课余时间，学习小组除了积极讨论学习之外，偶尔，沈韩会收到林澄发给他的链接。

　　都是一些网上免费教学绘画的教程。

　　那些沈韩全都点进去看过，教程对他而言过于基础，用不上。

　　“他们都画的好好啊。”

　　周末，‘栩你’店内，林澄趴在甜甜圈桌上，拨弄手机感叹：“我也想学画画了。”

　　舒恣凑过去瞧：“什么画，让我看看。”

　　“这个，海妖，是不是超美~”林澄坐直身体，手机递到舒恣眼前，放大手机上的画，“你看，连细节都画的超级精致！”

　　“是挺好看的。”舒恣点头，慢慢收回视线，“我们好像高二开始可以报名艺术生，你要是真喜欢，可以选择美术，将来考美院。”

　　“对啊！”林澄顿时来了精神，挪动椅子凑得沈韩更近些，“沈韩~”

　　“不去。”他低头核对林澄的历史答案，“没兴趣。”

　　顿了顿，他又抬眼问：“你想去美院？”

　　林澄想起自己连个[格局打开]那样张开的手都画不好，去什么美院。

　　她撇撇嘴：“我有自知之明的。”

　　沈韩轻笑，继续核对答案。

　　本以为林澄只是一时兴起说喜欢，结果她连着发三天朋友圈，指名喜欢那位画师。

　　深夜，沈韩躺在被窝里抱着手机，盯着她的朋友圈来来回回看，毫无睡意，最后面无表情地下载了相关APP。

　　“哇，我喜欢的那位画师更新了！！”林澄几乎跳起来，不停挠前面舒恣，手机怼过去，“快看快看，这次是个美人鱼，天啊，好美！”

　　舒恣按下她的手机，无奈道：“咱能美得低调点吗？手机敢这么大张旗鼓的拿出来？”

　　“忘了忘了。”林澄压抑着兴奋，瞄了圈周围说，“为什么会有人画的这么好，神仙下凡辛苦了。”

　　见她眼中喜爱之情都要溢出来了，沈韩沉默地推过去手账。

　　好几天没写了，也不找他画画。

　　感受到手边的力道，林澄转头瞧见手账，立刻拿起来对沈韩说：“帮我画条小美人鱼吧！”

　　“好。”沈韩在五分钟内画好美人鱼，顺便还画了一只小萨摩趴在沙滩上，又递给她。

　　林澄接过来，挑选出她最喜欢的橙色果汁笔，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在小美人鱼边上写下那位画师的名字。

　　下面标注：神仙下凡。

　　还勾了圈金粉，把小萨摩隔在外面了。

　　沈韩：“……”

　　啧。

　　“你这个，是排行榜第一么？”沈韩冷不丁地开口。

　　“什么？”林澄从画中抬头，反应两秒，“哦，是有排行，你怎么知道？”

　　“你点的时候我看到了。”他语气如常，“你喜欢的这张画，是第一么？”

　　“不清楚。”林澄退到主页，找到排行榜说，“有周榜和季榜，我看看……”

　　“周榜。”沈韩说，“看看周榜。”

　　她听话地点开周榜，前五都没有这条美人鱼。

　　“没有诶。”她略失望，“为什么呢，明明画的那么好。”

　　“第一这个不好吗？”沈韩凑过去些，手指点她的屏幕，放大周榜第一的画。

　　是一个小女孩提着橘子灯笼，走在夜晚的湖边，遇到一只受伤的妖狐，背景是古代的万家灯火，连远处飘起的孔明灯都惟妙惟肖。

　　“这个橘子灯好好看。”林澄放大橘子灯，也就看了三秒钟吧，退出去，又点开排在第二的画。

　　沈韩：“……”就，没了？

　　“还是橘子灯那张好些。”沈韩端起杯子喝水，面不改色，语气平稳，“无论是线条、色彩还是构图，都比美人鱼好许多，完成度也是极高的。”

　　“是吗？”林澄从收藏中找到美人鱼，声音不自主放软，“我不懂那些太专业的，就喜欢这个。”

　　沈韩差点呛到。

　　“你喜欢这个风格的？”林澄重新点开那张橘子灯，歪头问他。

　　“嗯。”他移开视线，看向桌子上的手账，“论技巧和实力，橘子灯要比美人鱼好太多，但是，个人喜好更重要。”

　　“哦。”林澄点开橘子灯画师资料，名字很奇怪，叫‘糖淡灵七高’，像是随机生成的，时间显示是最近注册，只发了这一张画。

　　这位糖淡画师仅凭橘子灯，粉丝量就远超美人鱼画师了。

　　看来沈韩说的没错，还是橘子灯更厉害。

　　她点了关注，又收藏了画。

　　沈韩瞧见，放下水杯，露出满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