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几辆法拉利了？”有人惊叹发问。

　　“怎么可能数得清。”

　　几个人窸窸窣窣说闲话。

　　“朋友们，格调高点，一千万以下的我们就别数了。”

　　“哇，真壕出现了，这个我好想看过，是不是那个前段时间被人发到网上，有人贴着摆拍最后被保安拦住的？”

　　看孟照照还在沉思，林清挽丝滑的进入讨论，向他们视线方向往下看过去，他们站的地方是二楼的美式露台，下面停车的地方距离这里不远，车型虽然看得清，人看不清，“这车很贵吗？”

　　“几千万，全国只有几辆，你说贵不贵？”

　　“怎么感觉几千万的跑车和几百万的也没什么差别呢？”林清挽话一出，几个人女同事赞同，几个男同事反对。

　　真壕车主走过来，看清脸，讨论声大了点。

　　“大帅哥啊。”

　　林清挽和孟照照往下看，林清挽率先出声，“这不是老板她哥？”

　　“对对对，是啊，我就记得老板她哥很帅的，叫什么来着。”

　　有人说：“姓周。”

　　有人反驳，“废话。”

　　“周什么啊？”

　　发出这个问题的人处在想起来又想不起来的边缘，八卦的声音有点大，让底下走进门廊的人捕捉到，男人微微抬头，往这边看过来。

　　背后议论人被发现，一群人立刻噤声，默契又心虚的转过头，只有还沉浸在自己思绪的孟照照没来得及，她站在二楼露台的灯光背后，和对方隔着几米距离，一个楼上，一个楼下，视线直直对上。

　　银饰轻晃，男人看清她锁骨上的绮丽，眸色渐深。

　　孟照照看了他一秒，神色不变，微微侧头，说：“事情一到你手里，你就要搞砸。”

　　众人：……？

　　她的声音不重，但也没有刻意压低，身边人和楼下的人都听见了，安静一秒，林清挽不明白，“什么？”

　　孟照照解释说：“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她用本地话重复一遍，“事体一到侬手里，弄弄就要喇叭腔。”

　　林清挽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个。”

　　沪都本地话声调起伏大，态度不好的话听起来怪不客气，偏偏孟照照声音轻软，讲话咬字也不夸张，说出几分吴侬软语的滋味，听的人耳朵新奇又觉得好听。

　　一群人开始询问孟照照是哪位小姐姐，得知就是经常和他们合作的老板朋友，又是漂亮美人，纷纷热情聊起天来。

　　周缺看着她的后脑勺，一侧的卷发落在白皙的胳膊肘后，线条顺，皮肤白，小腿微微的肉感，柔腻动人。

　　他知道她不会再转过身，垂了下眼，摩挲手指，抬步进了门厅。

　　和一群人聊完天，手机又多了好几个微信，孟照照刚准备找个地方休息，就被周妩拉过去当壮丁。

　　他们这个派对主题是baby shower，一般都是在预产期前两个月办，欢迎肚子里宝宝的到来，周妩说让她去帮忙尝等会切开的蛋糕味道，以及大厅的装饰有没有不恰当的颜色。

　　孟照照在美国的时候有参加过一个朋友的类似主题的派对，他们会用蓝色代表男孩，粉色代表女孩，放在蛋糕里切开。

　　周妩一直保有期待，没有询问性别，也不想要一圈朋友乱猜，所以派对主题都是秋天，和蓝色粉色不搭边。

　　孟照照刚好有点肚子饿，而餐点时间还没到。

　　她把手包拿好，去往二楼的西点厅。

　　西点厅已经准备好了蛋糕，后面有一小块，孟照照觉得味道不错，也没有使用蓝色或粉色的奶油装饰。

　　但蛋糕的上方，却有一个悬挂的粉色绵羊装饰，抬头就能看到，很突兀，工作人员都还不在，孟照照干脆自己来，努力伸手，差一厘米就快碰到，猛的被人掐住了腰。

　　孟照照被突如其来的触碰弄的惊了一下，心跳骤然加速，她扭头，看到来人，皱起秀眉，恼怒道：“你做什么？”

　　周缺有一瞬间不解，他双手力度极大，孟照照在他手掌中，也就是一只绵羊。

　　他把她轻巧的举起来，放到地面，她的黑色鱼尾裙摆擦过男人的西装裤，俊男美女，可惜美女的眼里飞着刀，生气的看着他，眼睛里目光灼人。

　　他怎么又得罪她了？

　　周缺敛眉，“你要摔倒了，我扶你，你怎么不说谢谢，还要生我气？”

　　孟照照：“……？”

　　她顿了下，抬眼看他，“你做好人好事上瘾了是吧？”

　　他不置可否。

　　孟照照憋气，指了指上面，“我要把那个拿下来，好不容易拿到了，你把我抱下来？”

　　周缺视线顺着她手指往上，“那只羊？”

　　“没错。”

　　“为什么要拿下来，不是挺可爱的吗？”

　　他神色自若，插着兜，一边看羊，一边看她，她就像这只羊，气的脸颊粉红粉红的，很可爱。

　　“balls！”她愤愤的骂了句。

　　周缺：“……”

　　他沉默又沉默，只能说：“你再说一遍？”

　　孟照照不耐烦走开一步，眼神不屑的看他，“被骂你很爽吗？”

　　那句balls就是俚语，一般是骂对方一派胡言。

　　周缺插着兜，眼神一眨不眨看着她，里面带着笑，“小照，这个单词的意思又不止这个。”

　　孟照照想了下，回过神，脸颊像醉了酒，眼睛像个勾子剐着他，骂道：“变态。”

　　balls当然还有别的意思，关于性的，不是什么纯粹意义上的好词，但是中外脏话都和这方面挂钩。

　　周缺不需要踮脚，只抬头便伸手摘下那只绵羊，轻巧无比，不费力气。

　　他把那只玩偶递到她跟前，唇边带着笑，“你想哪里去了，是舞会的意思，我还没有舞伴，你有吗？”

　　孟照照看着这只绵羊。

　　他走进一步，低下头把粉色绵羊再凑近她，语气柔和，低声道：“你喜欢的，拿着吧。”

　　孟照照突然用力拍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我不喜欢。”

　　周缺顿了顿，“你不喜欢你要拿它干嘛？”

　　孟照照的神经顿时绷紧，所以他觉得自己伸手拿这只丑羊，是因为她喜欢？

　　难道她是那种来参加party，看到一个喜欢的装饰就会伸手拿下来带回家的人吗？

　　她是神经病吗？

　　孟照照深呼吸，不想多说，她躲开他的手，踩着高跟鞋往前走。

　　远离周缺，她照旧是心情平和不急不躁不说脏话的文化人。

　　“你等……”

　　他伸手拽住她，把她拉回来，左边刚好有人推着庞大的餐车。

　　电光火石，那个高一米多的，上面好多可爱小绵羊装饰的蛋糕轰然被撞到，像比萨斜塔一样不讲逻辑的往反方向倒。

　　周缺用后背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奶油攻击，但孟照照的手臂还是粘了一部分。

　　她全身伤亡最惨重的是手包。

　　那是周妩特意用来给她搭配的，孟照照看了价格都觉得贵的名牌。

　　孟照照真是谢谢说不出来，骂人他也帮她躲开了餐车，憋气又生气的不行，看了一秒他后背的完全没了形状的漂亮蛋糕，又看了一秒他。

　　她深吸口气，现学现用，特认真的说：“事体一到侬手里，弄弄就要喇叭腔。”

　　周缺：“……”

　　他身处狼藉，脸上不见狼狈，听到这句话，锋利的眼皮反而掀了掀，眉眼几分风流英俊，他缓缓评价，“这次用词文明多了。”

　　孟照照：“……我就知道。”

　　她就知道他的下意识肯定不是什么舞会，而是那些事。

　　“变态！”

　　这次转头，她谨慎的看清楚了餐车位置，才抬布，周缺在她后头，等她走进走廊，才看向那个被她拒绝的粉色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