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大理寺/ “我想快要下雪了。”
赵应禛应下。
父子二人实在没有什么好聊的,赵应禛这个寡言沉默的性子半点不讨喜,皇帝又随意闲扯几句便让他退下了。
赵应禛本想将赵应祾送回皇子所,却见他眼巴巴地瞧着自己,一副不舍离的样子。
“我明早得去大理寺,不能留在府中。”赵应禛微低头,放缓了语气同他解释。
赵应祾仍旧挽着他的手臂走路,闻言又可怜兮兮地侧头对他道,“我可以一同去吗?整个腊月我都窝在皇子所,和以前没个两样。我还是想出去看看,住在庄王府也要舒心得多。”
这倒也不是什么容不得赵应祾参与的事。
赵应禛知道自己向来拿他没辙,点头说好,看他欢喜全写在脸上。
他只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疼。因为赵应祾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拙劣地掩藏着紧张和胆怯。
他回来的时日也不多,却一直在看赵应祾生疏却用力地讨好着每一个人。这世间给他的太少,将他磨成软弱、唯唯诺诺的样子后又要他去争抢原本就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着实不公,着实为难。
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其他人?他没办法许赵应祾一诺,又想要他一生平安顺意。
赵应禛啊赵应禛!
勿怪皇帝方才也嘲弄庄王“心慈”,实在是烂了的菩萨心肠,一堆破铜。
赵应祾对他笑得灿烂,确实不知此番他三哥温柔情态下是这般思量。
若是叫他知道了,可不晓得他又得怎么“得寸进尺”。
只是又该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①烛香虬裛:qiu二声、yi四声
②古代青楼和其中女子别称,以下。
第46章 大理寺/ “我想快要下雪了。”
回到庄王府,赵应禛安顿小弟躺上床,自己却披了大衣坐到案前展纸磨墨。
那张小笺压在胸口肋骨,并非总是刻意想起,偏偏一个呼吸间就晃神。
竟原来是两处相思。
他其实也没有什么一定要写给路濯的,只是想同他说说话。
至于袒露心迹之语,自然得当面相叙。信中所说难免辞不达意,若是因此产生嫌隙便是得不偿失。
赵应禛可不想此事有半点差池。
他将手札装入信封,转头见赵应祾踩了棉鞋走过来,用回孤语问道:“哥哥,你在做什么?”
“写了封信。”他站起身,示意赵应祾回床,“小心着凉。”
赵应祾“嘿嘿”笑两声,指了指榻上两床棉被,“我已经暖好了!”
赵应禛摸了摸床铺,确实尚存余温。他将汤婆子往赵应祾睡的内侧放去,用回孤话笑着回道:“多谢祾儿。”
待赵应祾盖好被子,赵应禛最后温柔和他对视一眼,遂将烛火吹灭。
室内瞬间沉入黑夜。
“哥哥寝安。”
“寝安。”
天门街两侧的官衙全锁了大门,门上贴神像,屋檐角挂着大红灯笼。
因着此处不许白衣入内,时不时还有巡街的御林军走过,肃穆之外倒是不显冷清。
而那唯一还开着侧门的便是大理寺了。
大理寺建筑修得庄严雄伟,数级台阶往上方能瞧见其飞檐彩绘。
其占地也广,正院往后乃监所,由大理狱掾独立监管、日夜巡守,严密难逃。
赵应祾撑着赵应禛的手臂慢慢往上走,直至进了殿内才开始打量四周。
勿怪这官府是碧瓦朱甍,画栋雕梁,实是因为其中官员也是富贵全占,无一不是数得上名号的世家。
大理寺卿便是昌毅郡侯方谨,世袭于柏州的清闲世家,当年的状元爷。
此处所办案件皆牵扯天官贵人,审案之人若是品级不够,只怕全程都在担心得罪了别人,束手束脚还能查出个什么?
此时,上至少卿,下至司直,寺内大堂里满是官吏,似乎正要一同商讨什么。见赵应禛来倒也不觉得出乎意料,想来是皇帝提前吩咐过了。
他们先是行礼,而后顾玉迎上前。
赵应禛拍拍他的肩膀,示意问好。
“往里去说。”顾少卿方才一直满脸严肃,表情在见到赵应禛时总算舒展开来。
他先行一步,招呼赵应禛和赵应祾往自己的隔间走去。
其门屋不过五架三间,却打理得规整干净,纸阁芦帘拂窗,小炉暖冬日。①
赵应祾接过顾玉递来的茶水,微抬头笑着道谢。
“家中父母还安?”赵应禛问道。
“托王爷的福,一切都好。”顾玉搬了椅子来坐在火炉旁。
“荆室与犬子也安。”不等赵应禛继续问,他便先笑着答了,话语里不掩调笑意味。
赵应禛:“平安就好。”
“没意思啊,庄王爷。”顾玉摇摇头,“不说说这个月都去见哪个意中人了?”
“不过江湖中好友罢了。”赵应禛喉咙微痒,掩饰一般轻咳一声。
“若有机会定让你们见见。”
赵应祾在一旁撇撇嘴,一动不动盯着杯中染绿的茶水,似是想用念力让那唯一一片茶叶浮动起来。
“顾常青,你也想跟着中宫来催促我的婚事?”赵应禛似笑非笑地看着顾玉。
“赵三你可真是无趣得紧。”顾玉摆摆手,“不过老友关心罢了,也这般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