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轻笑：“你来了。”
　　戚池拿起那朵山茶，季清收剑入鞘。
　　两人到石桌旁落座，熟稔地仿佛旧年老友。戚池把茶花放在鼻尖轻嗅，一瞬不瞬地看着季清，也弯起唇角：“这里为何换了花树？”
　　季清道：“听从云说你喜欢山茶，便换了。”
　　戚池忽然想起，去年端午之后，戚从云确实来问过她一次自己喜欢什么花，自己当时满脑子都是那个三十万的花瓶，便随口说了句山茶。
　　细算下来，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仿佛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偏偏戚池听得心里一软，眼底都漾起笑意来：“若我一直不来，衍君这番心意岂不是白费了。”
　　季清莞尔：“你不是来了吗。”
　　花期将过，山茶花落了一半，落进树下湿润的泥土里，落了厚厚一层。放眼望去，满院都是青叶红花。
　　戚池问：“衍君为何要花这个心思呢。”
　　季清笑：“毕竟我不是个真的花瓶。”
　　堂堂仙君，仙道第一的君子剑，原来也有这么小心眼记仇的时候，去年一句玩笑话叫他记到现在，实在很没仙君的肚量。
　　但这个没肚量的衍君，好像多了点人情味。
　　戚池眉眼弯弯地一笑，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直直地望着季清，轻声开口：“我可以理解为，衍君是在讨好我吗。”
　　“是。”季清微微点头，神色依旧从容，仿佛他做这些没有什么不对，像在说寻常事一样，“那你满意吗。”
　　“勉勉强强。”戚池不知道见好就收为何物，对着仙道唯二的太清境也敢挑三拣四，“我不太喜欢花落，不如等明年花开的时候，我再来拜会衍君。”
　　可没等到第二年，季清便请她去了拂云楼，那天是大寒夜，白玉京落了最大的一场雪，拂云楼一片雪白。
　　青石板碎石路山茶花树上都积了三寸的雪，可山茶花依旧开的张扬明媚，是白雪也覆盖不掉的招摇颜色。
　　花开的正好。戚池一面欢喜，一面又忍不住扪心自问，她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凡人，哪里值得一方大能如此费心了？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
　　可山茶花开的太好，以至于那些绚烂之下的祸心她也不想深究。
　　那天的雪夜里，她还是朝季清三叩首，像是心甘情愿地认了命：“弟子戚池，拜见师尊。”
　　后来的拂云楼，只剩了柳下风来的一院青竹，六根清净竹也没什么作用，说着六根清净，可是师徒二人，谁也没能六根清净。
　　眼前忽然晃过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葱郁竹林间，周之在的笑容意味深长：“师妹一直出神，是在透过我，看着谁？”
　　戚池蓦然回神，听见周之在问，也笑了：“在看那个让我入局的人。”
　　第53章 旧相识
　　周之在有些好奇：“一直听闻外界传言, 说戚师妹心高气傲，原来也会有人让你甘心入局吗。”
　　戚池嘴角微翘：“总有鬼迷心窍的时候。”
　　不过就算现在让她再来一回，她还是会鬼迷心窍。
　　南墙就在那里, 本来想的是绕开，可是乱花迷人眼, 所以她撞上去的时候不管不顾，什么下场什么死活都没放在心上。
　　但好像也还算不错，至少季清没让她后悔拜他为师过。
　　她偏了偏头，又问：“那师兄呢, 为何要与晚晴作对。”
　　周之在“唔”了一声：“师妹是自愿入局, 但生而为人, 多的是身不由己。”
　　戚池来了点兴趣：“愿闻其详。”
　　周之在道：“方寸人间连同掌门在内共七位无相境, 而这七位都曾卜算天命，赵晚晴日后必入魔。”
　　戚池挑眉：“难怪赵晚晴遇险时连个帮手都没有。”
　　周之在点头：“是, 仙魔虽然议和多年, 但两族毕竟殊途, 方寸人间绝不能出一个叛徒。”
　　戚池又问：“那也该是那些长老的事，你为何要插手呢。”
　　周之在就笑：“师妹或许不知，方寸人间的掌权人从来不是掌门，而是太上长老，下一任掌门必是陆行持, 赵晚晴若是做了太上长老再入魔，那方寸人间可就成了笑话了。”
　　“几位长老放纵弟子欺辱她，也有斩草除根的意思，赵晚晴早晚会死, 没有我也还有别人，只不过师妹刚巧应了我的约而已。”
　　“说白了就是赵晚晴挡了你们争权的路。”戚池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可是元辰君还健在，你们这心思动的是不是太早了。”
　　周之在摇头轻笑：“可此事本就不能一蹴而就。”
　　戚池想了想，很不坚定地被他劝服了。
　　尤其鲸舟兹事体大，却不由长老经手，必然是存了考验弟子的心思，让一个未来的叛徒来做，确实不太合适。
　　她试图抢救一下自己的三观：“可就算要争权，也不该拿人命做祭，赵晚晴好歹也叫了你一声师兄，你居然也下得去手。”
　　周之在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嗤声道：“师妹自小长在慈幼局，最苦也不过是爹娘不在身边，你若见过自己亲人血溅三尺，身首异处，满地断肢拼不成一个人形，就不会觉得仙魔无异了。”
　　他道：“虽说赵晚晴现在还是方寸人间的弟子，可方寸人间何曾冤枉过清白之人，要怪，也只能怪她道心不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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