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感受到沈月章爱她,但没有任何一刻,是像现在这样的,她的感受和理智,一起给出了坚定又持久的回答——沈月章爱她。
她和李建云合作多年,默契十足的明了了对方的用意,柳云没多解释,只让刘福顺传了句话。
“圆慧大师在寿康宫。”
沈月章服毒的事瞒得紧,要不是她在自己跟前承认,只怕自己都要被她蒙在鼓里,然后等到十五一过,沈月章在若无其事的出现在自己跟前。
皇帝忙着他的九州万方,自然更加不知道这事儿,她说圆慧大师在寿康宫,也只是让李建云相信,自己不会因为杨率大受打压就没了奔头。
皇帝对杨率是温水煮青蛙,是要一步一步缩减他手里可用的兵马,对柳云也是温水煮青蛙,叫她慢慢接受杨率最后身败名裂的下场。
她这辈子自记事起,好像就是在忙活这件事,如今这件事将成,就会给人一种她这辈子到了头的错觉。
不止李建云有这种错觉,连柳云自己也有,不过说得好听些,她觉得死而无憾了......当然,如果沈月章没有同她在一处的话。
人过得太辛苦,才会把死亡当成某种终结和解脱,可一旦有了希望和愿景,死亡就意味着失去和遗憾。
李建云了解那个没有愿景的柳云,对于这个早在皇家山庄,就已经开始为了未来打算的柳云,他所知不多,故而常常显得有些杞人忧天。
他不知道,现在的柳云,比谁都想要努力的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不过今日,她也没工夫去嘲笑李建云的错误判断,她的全部心思,都在沈月章身上。
饮冰的第一次毒发,是在十五日的入夜,随着夜色渐深,疼痛也渐渐遍及全身,直到子时,浑身的肌肉抽搐地裹紧疼痛的关节骨骼。
这场折磨直到第二日的清晨才会逐渐消散。
若真是饮冰,沈月章自然是要熬过这一遭的,她自己没觉得多要紧,没道理柳云熬了这么多年,她连一次都受不住!
她只是...有点紧张。
唔,紧张的来源是柳云。
距酉时天黑还有两个时辰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准备着了。
又是叫瑞雪多备两个炭盆,又是叫人去请圆慧大师。
她自己常喝的止痛汤药也熬了两份,干净的毛巾叠的方方正正,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小厨房严阵以待,炉子烧的极旺,架着两大口锅烧着热水。
沈月章躺在床上,看着柳云坐不住的四下乱转。
她巡视着四处,一会儿看看床褥是否柔软保暖,一会儿看看毛巾的大小是否方便放进嘴里。
她看看窗子是否封紧,而后被瑞雪提醒,封紧了炭盆可能直接一屋两命之后才作罢。
沈月章紧张的心脏砰砰直跳,弱弱抬了抬手,“那个...是不是还差一把剪子?”
“剪子?”环视一圈,确认屋里没有剪子的太后娘娘面色骤变,“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该备的还没备齐,剪子呢?”
瑞雪稍稍冷静些,恭敬地问向沈月章,“沈大人要剪子有用?”
沈月章抿了抿唇,“我看人家生孩子都有。”
沈月章又接着补充,“还有蜡烛和白酒...”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含羞带怯的,“要是是青梅酒,那就最好不过了!”
太后&瑞雪:......
太后嘴唇嗫喏,好似咽回去什么。
瑞雪则轻叹了一声。
看给孩子紧张的,都开始说胡话了!
“娘娘,要不您还是在正殿等吧,您在这儿紧张,沈小姐也跟着紧张。”
“那不行!”不等柳云拒绝,沈月章忽地坐起来,可怜巴巴地看向柳云,“你不在我害怕!”
她朝着柳云伸出手,待柳云大步走来时,又下意识的抓着柳云的手放在平坦的腹部。
她半靠在柳云的怀里,看向瑞雪的目光里都是控诉。
“瑞雪,你好像恶婆婆啊!”
沈月章难得有自贬辈分的时候,她娇气的往柳云怀里缩了缩,越说越委屈的。
“自家儿媳妇拼死拼活生孩子,你就心疼自己儿子在这守着太累!”
说完,她还可怜兮兮地仰头瞧了柳云一眼。
“你不会走的吧?”语气可怜又无辜,指尖下意识勾着柳云的衣领打转,“你不在我害怕!”
瑞雪原本的担忧已经被气的飞走了,她现在只觉得额头胀痛,又瞧着沈月章柔弱不堪,靠在娘娘怀里的模样...
深吸一口气,心如止水。
柳云这会儿也早已不复前些日子的冷漠,她俯首吻在沈月章的脸颊安抚。
“不走,我陪你sh...守在这。”
差点被沈月章带偏,“生”出来的太后娘娘,还好在最后关头咬紧了牙关。
她喟叹一声,这才在这叫她手足无措的关头,后知后觉的觉出沈月章此番行径的感动。
她之前总笑话沈月章迟钝,然而在感情这种事上,她显然也没比沈月章强到多少。
她习惯给所有的感情加上利益和好处的衡量,进而导致那份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感受,总是在很久之后,才反刍些许的滋味。
此刻她抱着沈月章,心头眼眶和鼻腔酸成一片。
她给她试毒啊!
柳云不是第一次感受到沈月章爱她,但没有任何一刻,是像现在这样的,她的感受和理智,一起给出了坚定又持久的回答——沈月章爱她。
这感觉让柳云心尖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