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身仰头去看。

　　晏辞庚朝赵咏珊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她先别说话。

　　赵咏珊虽不知为何，但她向来是无条件信任晏辞庚的，遂朝他浅浅一笑后轻点头。

　　晏辞庚的手轻搭在女孩的肩上，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用极轻的力度捏了一下后这才收回手。

　　然后他朝公安看去一眼，对方立即领会，锐利地看向对面的女人，静待三秒后，冷眸肃声。

　　“徐小苗，你知道你自己犯了什么法吗？私自闯入他人家里毁坏财物，涉嫌非法侵入住宅罪、故意毁坏财物罪，还有入室盗窃罪。你知道这几项罪名后面的刑罚代表什么吗？你知道你毁坏的、盗窃的财物价值是多少吗？”

　　徐小苗自从被警察抓进派出所后就害怕得很，止不住地心慌。

　　这会儿被警察大声斥问，不由得吓了一大跳，顿时缩起了脖子。

　　脸上露出无措和不安的神情，再配上花白的头发，看上去似乎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中老年女人。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将赵咏珊家里的软装毁坏了一大半，能拿走的东西全部拿走，拿不走的就就地剪毁，心思歹毒，手段粗暴。

　　经过审核，那些被损毁的财物价值大约在六千元，已经达到立案侦查的标准。

　　也就是说，这人不论是否取得当事人的谅解，公诉机关都会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以及第二百六十四条依法起诉。

　　这人最后很可能会数罪并罚，在量刑起点的基础上按照犯罪事实增加刑罚量，从而确定基准刑。

　　刑期至少两年是没跑的了，要是这人还没有悔过态度的话，说不定会顶格处理，直接处以三年有期徒刑，而且还会是实刑。

　　公安见这人埋着头不说话，便大声重复一遍，目光似鹰隼直直射向她。

　　“赶紧交代你的犯罪事实经过。”

　　被手铐铐住的徐小苗，在此刻仿佛就是一个无辜的弱势群体，她瑟缩的模样，脸上的恐惧，被咬得干燥爆皮的嘴巴，还有那无助的眼神，无一不在表露这人的害怕。

　　事实上，到现在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一直处在混沌状态。

　　她本来在自己家睡得好好的，午夜时分突然有一伙人直接破门而入，他们拿着自己的证件还有一张纸噼里啪啦说了一顿饭就想把她带走。

　　她吓坏了。

　　她当时根本不知道这群人是谁，拼了命地想要挣扎开。那群人当下就把她死死按趴在地上，双手后缚。

　　到现在，她的肩膀还疼哩。

　　这会儿看到那高大威猛的警察，她想到昨夜的事情腿肚子就直打颤。

　　徐小苗扛不住那慑人的眼神，目光一直飘忽躲闪。

　　她咬着嘴巴试图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用公鸭嗓的声音小声哭道：“警察大哥，能不能放了我啊，我知道我不该去偷别人家的东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语罢后，徐小苗开始痛哭，不时抬手抹眼泪。

　　因为手上带着手铐，抬手的时候不是很方便，时不时发出碰撞声。

　　公安听到这位大妈竟然喊他警察大哥，不由得嫌恶地抖了抖肩膀。叫什么大哥啊，他今年才刚过三十，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比她小太多好吧。

　　他眉头紧皱，粗声粗气呵斥道：“哭什么哭，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你要不是故意的话，那为什么要硬闯别人家里离去，连砸带偷的，给别人造成那么大的损失，老实点，赶紧交代你的犯罪行为，把前因后果给我讲清楚。”

　　徐小苗擦泪的动作一顿，见这人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当下便收了哭声，在暗地里撇了撇嘴。

　　以前她在餐馆做洗碗工的时候，不小心将碗盘打破了，只要她露出这样可怜巴巴的表情，老板就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重话，而且她连赔偿都不用赔。

　　这招她百试不爽，没想到这会儿不管用了。

　　公安见徐小苗擦完眼睛后又埋头看向地面不说话，重重地拍了拍桌子，怒声呵斥：“徐小苗，我问你话呢，赶紧交代！为什么要毁坏别人的屋子？”

　　徐小苗埋着头呶呶嘴，眼神里满是麻木

　　她小声道：“那家人害得我丢了工作，我只不过小小的报复回去，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人。以后再想欺负别人的话就先掂量掂量自己，看看这报应他们受不受得了。呸，那些有钱人都不是好东西，只会欺负人。”

　　说到这里时，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嗓门不由得加大。

　　在皇城里生活有多难，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

　　她和老伴在这里举目无亲，生活艰难，住的地方还破破烂烂，这个冬天差点没把她冻死。

　　洗碗工的工资低，每天还要泡冷水，她的手指都要烂掉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轻轻松松打扫卫生的工作，工资还比洗碗工工资多上三百块钱，她高兴疯了。

　　那天上班接了个单，半路的时候老伴打电话过来说肚子饿，叫她回去做饭。

　　她当时想着，反正现在大城市的人素质高，迎来送往的时候客气得不得了，“谢谢”“麻烦”一直挂在嘴边，那她稍稍迟到一下应该没关系。

　　所以她就先回住的地方给老伴做饭，顺便自己也吃了几口。

　　饭还在嘴巴里没嚼完公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雇主取消订单了。

　　那取消就取消嘛，她没干活自然也没拿他们的钱，这都是很正常是事情啊，她可是很通情达理的。

　　却没想到过了好几天后，组长竟然跟她说她被解雇了。

　　她当下便红了眼，跑到组长跟前要说法。

　　他们大城市的人可不能这么欺负她，可别觉得她年纪大脾气好，这个说法她必须得要到。

　　她每天工作那么认真，凭什么要解雇她啊。

　　后来组长告诉她，她被解雇的原因是因为有个雇主结束了合同。

　　公司损失了一位长时间合作的客户，他们将这个责任按在她头上，话里话外都表示是因为她那天迟到，所以才惹得客户不高兴了。这些都是她的错，公司解雇她理所当然。

　　她要被呕死了，这怎么就成了她的责任啊。

　　回到家里越想越气后，她当下决定报复回去。

　　这事归根到底都是那劳什子客户的原因，不就是迟到了一小会吗？怎么就有那么多屁事。

　　“这哪里是我的错啊，警察大哥，这是别人先动手的，我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人。我吃饭的碗都被人砸了，那我砸他们家不过分吧，一报还一报嘛。现在社会上不总是在说公平吗？我觉得我就很公平，我才没错，都是他们的错。”

　　在一旁坐着的赵咏珊听到此处，差不多厘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她蹙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原来是这样啊，那天迟到的保洁阿姨就是眼前这个人。

　　她和那家家政服务公司解除合作，所以那家公司将责任算在这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