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409
饥饿与求生的本能促使他挥起手臂,那头羊没有躲闪,又或许是它太老了,根本不能躲开……猩红的液体落了满地,那双亮晶晶的黑眼睛逐渐失去神韵。
老羊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只剩微弱的呼吸,却好像还在温和地盯着他。
那天晚上,小林幸佑为母亲熬了一锅羊肉汤。但他自己一口都没吃。
后来母亲的病好了,他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逃出了这个凹陷在夹缝中的村庄。
只是现在……
偌大而空旷的仓库,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吊灯。
无数的货架堆在远处,无用的废品散落在地。而一个狼狈的男人,被五花大绑地捆于椅凳,精准地置于灯下。
小林幸佑盯着那无处可逃的男人,恍然发觉了一件事——
现在的自己,和十几年前还在佑川乡纠结着如何宰羊的自己,根本没什么两样。
“小林、小林先生……”佐佐木涕泗横流。
“求你,你一定还有选择的吧?别杀我,求你……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佐佐木是今天开车运送货物时,不慎在路上撞死了人的司机。
组织说,他们会负责处理死掉的人,但是他要负责处理掉这个犯了错事的司机。
而那个被撞死的人,是一个正准备去学校接妹妹放学回家的哥哥。
那个再也等不到哥哥的妹妹,恰好是小葵的朋友。
女孩在落日下安静地坐于秋千,周遭途经的行人,道路间的车水马龙,似乎都被她隔离在外。女孩双目放空地凝视地平线,或许正在用那微渺的希望,期盼着熟悉的身影到来。
小林今天回望着瘦小的女孩时,不由开始思考——
如果有一天他死了,没能去接小葵回家……小葵是否也会垂着头,独自一人悄悄啜泣呢?
小林幸佑打起寒战。
他不敢深思这个问题。
小葵已经失去过一次家庭了,他不能让小葵再次失去家庭。
但他会走到今天这步,是因为他靠着不干净的手段,赚到了一笔笔不干净的钱。
但这些钞票让他的妹妹小葵成功做了骨髓移植,摆脱了白血病的枷锁,像其他平常女孩一样,可以坐在学校念书。
他带着妹妹换了一栋大房子,他们可以睡着舒适的床,盖着温暖的被子,不需要忍饥挨饿,还可以穿漂亮的衣服。所以他其实不该有怨言。
他如今是这间物流公司的老板,手下不干净的员工不计其数,他大可以用老板的身份命令其他人来处决佐佐木。
但是他没有。
他不愿意。
昏暗的空间下,小林幸佑反复吞吐着空气,战栗着抬起双臂。就像十几年前,他面对衰老的母羊时,颤颤巍巍地举刀一般。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朝对面的男人摇着头。
“我不想你死,我真的不想你死。该裁决你的生死的人不是我,我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
“但是……我没有选择。”小林幸佑哽咽着,阖上双目。
“嘭——”
仓库内回荡起震耳欲聋的枪响。
……
……
将手枪收回口袋之后,小林幸佑恍惚地走出了仓库。
如今夜色已深,公司林立的高楼,也只余下了零星的灯光。
他将手揣回口袋,点了根香烟站在路边发呆,当烟条被火吞噬为一截长长的灰烬,险些烫到他的下巴时,他才把烟悻悻地取下,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身穿冲锋衣的男人,从远处匆匆走过。
小林愣了愣。
“……社长?”他叫住了男人,有些震惊:“是你吗,社长!”
他昨天从佑川乡返回公司时,前台的员工说她接待了一位客人。那人手里拿着某个秘密房间的钥匙,在顶层的会客室喝了杯茶水,随后就离开了。
小林幸佑后来让前台描述了一下客人的长相,他发现这些特征,完全符合那个早在三年前就去世了的男人。
能拿到那串钥匙的人,只有可能来自组织。
小林不免半信半疑地期待着:会不会是社长没死?那个前来造访的人,也许就是社长?
于是他特意派人调了电梯里的监控——
那人身型高瘦、宽肩窄腰,安静地站在前台小姐的身后,气质脱俗。即便是摄像头下的俯视视角,也能窥见青年的高挺鼻梁和精致眉眼。
这世上,不会有再第二个人,和川江社长如此相似了。
小林幸佑喜上眉梢,但几分钟后又颇为失落。
他错过了一次与社长会面的机会。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今天竟会在入夜的公司附近,再次看到川江社长。
那名被叫住的男人身型顿了顿,却没有回头的架势。
小林一怔,随即焦急地高呼:“社长!别走——社长你等等我!”
男人毫无理会他的意思,只迈着大步,径直走向了附近的停车场。
小林幸佑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鼓足劲头,一道奔向了停车场。
……
川江熏打开了车门,用后视镜冷淡地扫了一眼身后的状况。
昏暗的户外停车场,一个黑点正在镜中逐渐放大。
显然是有人在朝着他奔跑而来。
【真是够巧的。】弹窗冷笑,【没想到这个时间竟然会碰上小林。】
“没事。”青年坐进驾驶座,为自己拉上安全带,然后调节了车子的档位。
“我会甩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