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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9

丰西 10768字 2023-02-19

  山里人的午饭都简单,尤其他们还刚遭了大灾,能吃的东西本来也少,除了给福音的各种糊糊里加的是纯粹的大米外,王素娥给自己和儿媳妇做的饭都加了大量的杂粮。

  洗了锅,架好柴,她正准备炒菜呢,屋外就传来了一道喊声,“大嬢,在家不?”

  王素娥赶忙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支出脑袋往外看了眼,见是王红梅,便扯着嗓子回了句,“在呢,在煮饭,红梅,进来吧。”

  王红梅和王素娥并不是亲戚关系,她也是外嫁进来的,喊王素娥大嬢,一是因为两人平日里关系好,二也是因为是同一个姓,在农村,关系好的同姓之间认亲戚是很普遍的事。

  王红梅进了屋,先笑眯眯的逗了逗挂在王素娥背上扭过头来看她的福音,随后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两颗白壳鸡蛋递给王素娥,“我今天赶场【1】捡到了个大便宜,这鸡蛋才三分钱一个,我换了三个,留了个给柱子,这两个拿来给福音做蒸蛋吃。”

  王红梅一家都是手艺人,她家公编的撮箕、背篓好看又耐用,她家婆又会扎扫把,她自己平日里也会做些扣子围裙什么的小东西,所以经常会去乡里镇里的大小集市,有时候东西多还会去隔壁镇的集市。

  她今天一大早去的就是隔壁镇,卖完东西回家,缓了口气也没歇一下就过来了,这会儿脸还红彤彤的。

  王素娥见状,便先给她舀了碗水,“你先喝口水,瞧你这晒得,别中暑了。”

  王红梅道了声谢便把水接了过去。

  趁着她喝水的空档王素娥飞快的就把鸡蛋给她塞了回去,“这鸡蛋我就不要了,你拿回去给柱子吃吧,福音才这么点大,也还吃不得。”

  从她红梅嬢嬢拿出鸡蛋那一刻开始,福音的眼睛就一直盯着那两颗蛋,嫩红的小嘴咧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本来以为自己又有好东西吃了,结果却听到她奶奶这么说,当即支棱起来的小家伙就又扁着小嘴蔫巴了下去。

  算了,在她奶奶这里,小锦鲤就只能吃糊糊,其他人间美味一概都与她无关,她还是不要幻想了,免得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王素娥是背着她的,所以看不到她的小表情,但王红梅正好站在小家伙边上,喝完水就恰好看到小家伙从一脸欣喜到满脸失落,当即就绷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边笑还边拿手指着小家伙道,“哎哟大嬢,你可太应该看看福音刚才的样儿了,你不要这蛋,人小娃可想吃。”

  从昨天的鱼汤事件后,王素娥多少也知道点自家小孙女的德行,闻言也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娃就是馋,老想吃大人吃的东西,牙都没长一颗,心倒是大,也不看看自己能不能吃。”

  听到这话福音就不干了,当即就啊呀啊呀的挥舞着小手手抗议起来。

  哪个说的没牙就不能吃了,我还有牙根肉【2】、还有舌头,我就舔舔尝尝味儿不行吗?你们大人忒没见识!

  她咿咿呀呀的样子再次逗乐了王红梅,笑得她前仰后合的。

  笑过一阵后,她就又把鸡蛋塞给了王素娥,“大嬢,咱两啥关系啊,都好十几年了,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拿着吧,娃都四个月了,鸡蛋完全可以吃了,柱子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他奶奶还不是隔一天就给他蒸一回。再说了,福音也没奶喝,还是得吃些好东西补一补,不然这以后长大了,风吹就能倒。”

  “啊!”对!

  福音也在她奶奶背上煞有其事的跟着发声支援。

  王素娥没好气的拍了拍她的小屁股,也没好再推辞,“那就谢谢她红梅嬢嬢了,音音,给嬢嬢飞一个。”

  美味的鸡蛋到手,福音这会儿高兴得很,当即就抬起小手毫不吝啬的给了她红梅嬢嬢一个热情的飞吻。

  给王红梅又乐得不行,忍不住拿手轻轻捏了下她软软滑滑的小脸蛋,“咱福音可真聪明,这么小就能听懂大人的话了,果然是天上下来的福星。”

  王素娥嗔了她一眼,“她小孩子家家的,这话可不兴说啊。”

  “是是是,咱不说,咱可不能折了小福音的福气。”王红梅说着又笑呵呵的去捏了捏福音的小脸,惹得小家伙直拿小手去抛她。

  又寒暄了一阵,王红梅便提了告辞,临走时,王素娥也给她塞了一大盆耳子。

  等送完王红梅,锅里的稀饭也煮得差不多了,王素娥又重新架了柴,热好锅,开始炒菜。

  她动作很快,不大一会儿就炒了两样小菜出来,一样清炒野菜,一样耳子炒咸菜干。

  将炒好的野菜和耳子咸菜干一样一半装到碗里,又盛了一碗干干的稀饭,将两样都放进篮子里后,她又取出水壶灌了满满一壶凉白开,这才背着福音带着宽沿草帽出了门。

  这会儿已经快到正午了,头上的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浑身都火辣辣的。

  即便宽沿草帽的帽沿很宽,可以把福音整个小身子都给笼罩在里面,王素娥又选的背阴处走,可她还是担心会把孩子给晒着,走一截就要问一下小家伙晒不晒。

  福音虽然本体是水中生物,但她好歹也修炼了两百年,还成功的越过了龙门,早已脱离了低级水中生物的行列,所以即便不是很喜欢大太阳,但也并不害怕被晒,便每次她奶奶问的时候,都会轻轻啊一声以作回答。

  队里今天是在离王素娥家不远的邻山坡撒苞谷种子,邻山坡不高,除了半山腰那一块是沙地,其他地方的土壤都和山脚下的田土一样,比较肥沃,很适合种苞谷红苕这些农作物。

  背着孩子走了几条田坎,到了山脚下,就隐隐能看到在山坡上劳作的人的影子了。

  “音音,我们到了,看到妈妈没?”

  福音听到她奶奶问的这话,不禁在意念中翻了个白眼。

  你这盖得严严实实的,我连脑壳都支不出去,就跟只被盖在荷叶底下的青蛙一样,我能看到啥啊。

  可尽管心里噼里啪啦的腹诽着,但面上孩子还是十分老实的‘啊呀’了声,也没管她奶奶究竟有没有听懂这其中的意思——当然她奶奶也没管这其中有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象征性的和孩子聊天而已。

  两人你说我啊的又鸡同鸭讲了一路,便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上金鱼村的劳力们正弓着腰顶着大太阳努力的劳动着,男的挑水挖地,女的撒种子盖土,配合得十分默契。

  看到戴着草帽过来的祖孙俩,站在外边的村民们就笑呵呵的扯着嗓子打招呼。

  打完招呼有人便开玩笑道,“王嬢,你这给儿媳妇送饭的时间也太准了,不多一分不少一秒的,都快赶上那挂在墙上的钟了。”

  王素娥听着也不生气,笑呵呵的调侃了回去,“我这个钟不用上发条就能给你们准时报时,可节省了你们多少事,你们就偷着乐吧。”

  “嘿,哪个给我说的我王嬢老实,瞧这嘴巴利得,我都不知道该咱说了。”

  “我妈本来就老实,你不知道该咋说就别说。”遥遥看到祖孙俩的乔小男这会儿也走了过来,正好听到这话当即就没好气的怼了回去。

  当然她并不是因为这话生气,纯粹是不喜欢这人——说这话的男人就是她之前说过的在外面搞破鞋,回家还打老婆孩子的张桂芳的丈夫罗长根。

  罗长根这人嘴巴油滑,逮着个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就要吧嗒两句,之前还舞到过乔小男面前,被乔小男狠狠的收拾了一回,以至于这会儿看到乔小男他都还有些怂,听到她一开腔,也不接话了,老老实实的就缩回了地里干活。

  乔小男见状,哼了声,便径直出了地。

  王素娥背着孩子提着篮子站在大路旁的树荫下,也没敢摘草帽,看到乔小男过来,就先把挂在腰上的水壶取下来递给了她,“水喝完没,天气这么大,要多喝水,别中暑了。”

  乔小男笑嘻嘻的接过,把自己身上挂着的空水壶换了下来,“放心吧妈,我晓得,你看,都喝完了。”

  王素娥接过她换下来的水壶晃了晃,见是空的就径直挂到了自己腰上,“先吃饭吧,累了这么大一上午,早上又才吃那么点。”

  边说她就边把篮子递给了乔小男。

  乔小男接过篮子,把盖在面上的蒸笼布一揭,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她不赞同的看向王素娥,“妈,你咋又给我舀这么多干的,你都舀给我了,你自己吃啥。”

  王素娥神色不变,把筷子递给她,“我自己做的饭我还能饿着不成。赶紧吃,别磨叽,等你吃完我还得把碗拿回去呢,太阳这么大,别把音音给晒着了。”

  乔小男看了眼趴在她妈背上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和一双小爪子的女儿,也不敢耽搁,一边飞快的扒饭一边嘟嘟囔囔,“明天你别给我弄这么干的,给我弄稀点,这么热的天,我就想喝点稀的。”

  王素娥瞪了她一眼,“那稀得能抵饱,有得吃你就赶紧吃吧,这么重的活,身体拖垮了多的都去了。”

  “啊啊!”就是!

  你还要挣工分养家呢,身体累垮了你是想饿死我和奶奶啊!

  趴在奶奶背上一直安安静静的福音也非常和适宜的出来支援了一把。

  乔小男不敢顶嘴了,只默不作声的加快了扒饭的动作。

  等她这边吃完,王素娥收拾好,背着福音提着篮子下坡的时候,村里其他送饭的人才陆陆续续的上坡,双方见着打了个招呼,大太阳底下也没多寒暄,就各自去忙各自的了。

  作者有话说:

  乔小男:我能说什么,这个家我妈第一,我女儿第二,我就是个挣工分的工具人!

  批注:【1】赶场=赶集市

  【2】牙根肉=牙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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