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外，家长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些家住得远的，一路上堵车，警车在前面开路。

　　许开诚今天是准备早早去公司，到时由高绮陪同就好。许若蓝非要走高考这条路，留在国内，他不反对，但也不是很赞同。

　　既然路是她自己选的，那就好好走下去。

　　“若蓝啊，好好考，不要紧张。”

　　事实上许若蓝是紧张死了。

　　她上的私立贵族学校，基本都不会走高考这一条路。有些初中一毕业就去国外读书了。

　　她选择了留在国内，后来的人生中，她都在悔恨，为什么要留下来呢？

　　只是现在，对着未来，许若蓝还是憧憬的。

　　许立果这种高一生，教室都被高考征用了，不用去上学，也早早的起来了。

　　“妈，早餐这么丰盛啊？嘿，你还真的弄了油条和鸡蛋？姐，你快点吃一根油条和两个鸡蛋，保证你门门都是一百分。”

　　许立果嘻嘻笑着，跟许若蓝开着玩笑。

　　姐弟俩一起长大，小的时候还会抢玩具呢，感情自然深厚。

　　许家一家四口住在一起，许开诚高绮夫妻恩爱，孩子们的性格也很平和。

　　许若蓝上手作势要去拧许立果的嘴：“许立果，你老姐今天要考试，你不能说点好听的嘛。我们满分是一百五十分，你叫我考一百分，算什么呀？”

　　高绮笑着招呼：“好了好了，既然立果也起来了，洗了手跟你姐一起吃早餐吧。”

　　一家四口坐下来，安安静静的吃着饭。

　　许立果呆在家里，许开诚去公司，高绮送许若蓝去考场。

　　考场门口，有记者把高绮和许若蓝拍了下来。

　　高绮长得太美了，在一众家长中特别的显眼。

　　“妈，那我进去了。”

　　“好，若蓝，不要紧。你就放松了，当玩儿似的去考吧。爸爸妈妈是你的后盾。”

　　许若蓝眼里都是濡慕之情，依依不舍。

　　她三生有幸，才有高绮这样的母亲。

　　虽然她是有如此富贵的身世加持，但就算是普通的家境，有高绮这样的母亲，也会觉得幸福一辈子。

　　看着许若蓝进去后，高绮才离开。

　　上午忙了工作之后，看着时间，高绮提早到考场外等。

　　此时，考场外仍是焦急万分的家长。

　　有些家长根本就不敢走开，一上午就坐在那里等。

　　“出来了，太早了吧？谁家的孩子啊。这么早就出来。”

　　“就是，看着多漂亮一小姑娘，别这么想不开，多检查一下也好啊。”

　　人群中议论声如潮水一般，低低的渲染开来。

　　上午第一个交卷的，不是别人，正是许渺渺。

　　顺着人群的视线看过去，高绮的脸上不由露了笑容。

　　司机站在旁边，替她撑着伞。

　　高绮眉眼都是微笑。

　　许渺渺这么早就交卷，是真的做完了，一一都检查了。她自己心里很有底，压根不需要再坐在那里发呆。

　　“小姑娘~”还是那温柔到动听的声音。

　　许渺渺偏头看过去，浅色遮阳伞下，是高绮。

　　许渺渺眼睛也一亮，朝高绮走过去，打招呼：“阿姨，您家孩子也高考？”

　　是了，上次高绮身边站着一个女孩儿。

　　“她上次肚子疼，后来没事了吧？”

　　许渺渺还记着这件事情。

　　高绮细细看着许渺渺，总觉得许渺渺瘦了一点。

　　以前见她的时候，她的脸颊还挺圆润，看着多有福气。现在下巴尖尖，美是美，但总让人有点怜惜。

　　“嗯，若蓝跟你同一届，她今天也高考，我在这里等她。你家爸爸妈妈在外面等你吗？”

　　高绮没看到有人在等许渺渺。

　　许渺渺摇了摇头，说：“他们有事不能来。”

　　高绮有点难过，说不出来为什么。

　　别人都有父母在等着，没家人等的是少数。许渺渺这样优秀的女孩子，为什么属于少数中的那种呢。

　　“那你不介意的话，一会跟阿姨一起，我请你吃饭。你跟若蓝同年，应该很聊得来。”

　　许渺渺听到高绮透着关切的语气，心里一酸。

　　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阿姨，不用了，谢谢您。我爸妈做好了饭在家等我呢。我走了啊。”

　　她向高绮挥了挥手。

　　高绮有点恋恋不舍的看着许渺渺离开的背影。

　　许渺渺走了一段路再回头，想再看看高绮，视线却被人群阻断了。

　　她从包包带拉练的袋子里，拿出那张名片来，是高绮送的那张名片。她说，如果有困难，记得来找她。

　　那一次，许光辉断腿，家里房子被强制没收拍卖，赔偿向文家，许光辉的病情，梁会的责骂，有那么一瞬间，许渺渺曾经动摇过，想去找高绮。

　　可是找了高绮又能如何。她的人生为什么要把高绮给扯进来呢？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

　　许渺渺看着高绮两个字，珍惜的把名片又放了回去。她希望十年以后，她能以另一种身份站在高绮的面前，同样平等的地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无所有。

　　高绮是她的偶像，是她的女神。

　　许渺渺想像着自己也许一辈子也学不来高绮那样的温柔，那样的让人如沐春风。

　　但她看过高绮对子女的关心与爱护。将来，她愿意去做这样的母亲，而不是梁会这一种。

　　*

　　“田姗姗，你在搞什么？马上就期末了，你还有心情打电话？”许青易真是看着田姗姗就来火。

　　期中考试，田姗姗直接科科都不及格。花了那么多钱进一中，不是让她交出这样的成绩来的。

　　“妈，求求你了，就这一次，我给渺渺姐查一下高考成绩，今天不是高考成绩放榜吗？”

　　田姗姗把许渺渺的考号记住了。今天放榜，估计她那个姐啊，还在外面打工呢，压根就想不起查成绩这一说法。

　　的确是这样，许渺渺正在店里忙活着。

　　许青易闻言，也坐了过来。母女俩围坐在座机前，田姗姗拨打电话。

　　当听筒里报出来许渺渺的成绩时，田姗姗和许青易都呆住了。

　　许渺渺这成绩啊……

　　成绩没过多久，都传遍了。

　　办公室里，刘琼扬眉吐气，就连一中的校长，背都挺得比往常更直了。

　　今年全省的高考状元，来自他们Z市一中。

　　往年的高考状元，基本都是出自C市一中。他们两校既经常学术交流，也同时是竞争关系。

　　Z市一中的升学率是百分百的，但出了一个高考状元还是十年前了。

　　今年的高考状元，是许渺渺。

　　现在网络的发达，传播的速度特别快，很快，许渺渺的名字就在各大网站上成了热搜。

　　许渺渺那次的数学竞赛的视频也被有心人翻了出来，美女学霸，寒门出贵子，等等称号都冠了上来。

　　当事人许渺渺却仍然过着跟往常一样的生活，早出晚归的。

　　*

　　许家别墅

　　许若蓝查到了成绩，松了一口气。按照往常的录取分数线，她考A大的医科系分数刚好够了。

　　“若蓝，恭喜你。”高绮为许若蓝高兴。

　　许若蓝的脸上带了满足的笑容。

　　高绮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对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高绮的笑容更加深了：“什么？这次全省的高考状元出自一中？是谁？许渺渺？啊，那个孩子我认识。李叔啊，我拜托你一件事。嗯，不要说我的名字，就说是学校设立的一个奖项，奖励她的。为学校增光了。不管什么理由都行，那丫头精着呢，让她能接受就可以了。我估计我家老爷子也很高兴呢……”

　　许若蓝听着，脑子里突然想起来了，那一张俏生生的脸，许渺渺。

　　她心里有一种危机感，见高绮收了电话，许若蓝过去抱着高绮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试探：“妈，你这么高兴啊？今年一中出了一个高考状元？是谁啊？”

　　“是许渺渺，就是上次物理比赛时，和立果同一天举行的那个女孩子，你也见过的。你爷爷惜才，如果知道许渺渺是全省高考状元，尤其是数学，居然是满分，肯定会很高兴的。”

　　“妈，我有点吃醋了呢。我感觉你很喜欢那个许渺渺。妈妈，你不会喜欢她就不喜欢我了吧？”许若蓝脸靠着高绮的胳膊，蹭了蹭，撒娇道。

　　高绮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傻孩子，你是我的女儿，妈再喜欢谁，也不可能越过你。”高绮摸了摸许若蓝的头，说：“晚上我带你去扬伯伯家，你也正好可以跟扬帆哥哥聊一聊。”

　　“妈，你取笑我，我不理你了啦。”许若蓝又是嘟嘴，又是跺脚，根本就不依。

　　高绮失笑。

　　许立果放学一回来，就见到这一幕。

　　他把书包往房间放好，撇了撇嘴：“喂，你们两个女人，好歹要顾忌一下我的心情好不好？每天上演母女情深的戏码，你们不腻我都看腻了。”

　　高绮故意沉着一张脸，说：“立果，你这样说话就不对了。对了，这次渺渺姐高考是全省状元，数学满分。你这次期末，有信心拿满分吗？”

　　许立果翻了个白眼：“别小看我了。我数学哪次没拿满分？妈，我肚子饿了，有没有好吃的？”

　　他现在正在长身体，怎么也吃不饱，真的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你就知道吃，许立果，你是只小吃货。”

　　许立果反唇相讥：“姐，你这是嫉妒呢还是嫉妒呢？某个人可是喝白开水都会胖哦。”

　　高绮听了哭笑不得。这两姐弟相爱相杀的一天又开始了。

　　*

　　许渺渺收到了两万块的奖金。刘琼转交给她的，说是因为她为学校增光，学校特意奖励的。

　　有了这两万块，许渺渺前两年的学费就不用担忧了。

　　看着许渺渺，刘琼心里感慨万分。

　　“你有没有想好去哪个学校？”

　　历来像她这样的学生，一些学校连志愿都不需要，就把她给挑走了。

　　许渺渺的确已接到了国内两大最好学府的邀请函，就在锦城，她曾经最向往过的城市，可是现在，她犹豫了。

　　“刘老师，我还要再想想。也有可能，我就上Z市的大学了。”

　　刘琼闻言，眼里染上复杂的情绪。

　　许渺渺做出这样的选择，她也能理解。许家现在这种情况。可是，也许十年之后，许渺渺就会后悔今天这样的选择。

　　“渺渺啊，老师想跟你说，你不要只考虑眼前的困难。你爸妈就算没有你，一样可以活下来的。而你错过了这一次，以后也没有机会再重来了。”

　　许渺渺如果以后混得很好，很优秀，那今天的选择，她就不会后悔。

　　反之，当当年成绩不如她的同学，将来混得比她更好，许渺渺会不会后悔，就难保了。

　　有时人生不只是努力就行了，在一些条件下，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许渺渺笑笑：“谢谢你，刘老师，我会再想想的。”

　　她的脸上，是坚毅倔强的神情。这个女孩儿，从初中开始，刘琼就认识她了。也知道，许渺渺向来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如果她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回到家里，许渺渺只想直接扑到床上去睡大觉。

　　许光辉坐在轮椅上，自己推着轮子出来了。

　　他身上掉了肉之后，一直没长回来。

　　许渺渺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喝掉，问：“爸，有事吗？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她做完兼职，回到家就是快十点了。

　　按往常，许光辉应该都睡了。

　　许光辉看着许渺渺，眼里的情绪复杂难辨。

　　“渺渺，你想好了吗，填哪个学校。”

　　许渺渺看着许光辉，说：“我想好了，就填A大吧，我跟校长会谈一下。”

　　“渺渺，你想去锦城就去吧，我跟你妈，我们会照顾好自己。”许光辉不由说出口。

　　他觉得将许渺渺困在Z市，是一种残忍。

　　这个孩子成绩这样好，现在却因为他们而被迫留下。

　　另一方面，许光辉也是矛盾的。

　　如果许渺渺去了锦城，以后不再回来，他和梁会怎么办？

　　他觉得人心果然是偏的。

　　如果许渺渺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毫不犹豫的，就会将许渺渺推向锦城，只要许渺渺好。

　　许渺渺伸了个懒腰，掩面打了个哈欠，说：“爸，我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的。你快睡吧，我也要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她这一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就连宁远都没见过几次。

　　说起来宁远，高考之后，在安柔的安排下，进了李氏公司。

　　宁远将来是要学金融的，提早进去公司，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忙，他也忙。

　　但正如宁远在高考前说过的，不管他做什么，他都会提前给许渺渺说好，让许渺渺知道他在哪里，他在做什么。

　　许光辉进了房间，许渺渺洗好澡，换好衣服，人又清醒了。

　　她拿出试卷刷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她已经毕业了，这些题以后也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