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宁澄收到了威胁。

　　一些照片，上面是一对母子，女人脸上伤痕醒目，面色惊恐。她怀里的孩子不过四五岁，被吓得哇哇大哭，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孩子是个男孩，眉眼间竟和她有些相似。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

　　宁澄很快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找到那个律师的名片，一接通便直奔主题问，“你们这样做不犯法吗？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宋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显然不在状态。

　　宁澄说了事情经过，他沉吟了一下，严肃道，“宋小姐，这不是小事情。请你不要随便污蔑我当事人的名誉，否则，我是可以起诉你的。”

　　忘了，他是律师。

　　决定见面谈。

　　见到那些照片后，他的脸色越发沉重起来，“宋小姐，这件事，我可以保证，与李家无关。之前我和你说过，李家人出面帮秦芜先生解决四百万。事实上，只是先付了一半的订金。”

　　“什么？”

　　“宋小姐，你那天的态度太过认真，我想，李家大概是有些相信你的决定了。所以这剩下的两百万，他是没有这个义务替秦先生还的。”

　　“这个女人和孩子会怎样？”

　　他摇摇头，“准确说，我不清楚。但是这些人，游走于法律的底线之间，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而且你并不知晓他们的势力有多深，报警也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连自己的妻儿也保护不了，他有何用？”

　　“这个世上，有很多无奈的事。你现在还不清楚。”

　　“我比他清楚，至少我不会让别人因为我陷入危险。而现在无奈的事，我不已经在经历了吗？”她低着头道。

　　“这样说，你考虑好了？”

　　她认真道，“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从今天起，除了剩下的两百万。李家绝对不可以，再给那个人任何资助。他的生死，与李家无关。”

　　之后的宁澄，算是走上了李家替她安排的道路。

　　什么大学，什么专业。都是李家的考虑。

　　“宁澄啊，我觉得建筑学很不错，光易最近几年的建筑设计师，设计都普通，一点儿也没有出彩的地方。怎么样，你喜欢建筑吗？”

　　“是。董事长。”

　　是。好的。

　　这样的回答，在那几年里，几乎成了顺其自然。

　　“对了，宁澄，你大学的费用，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拒绝，“不用了董事长，我妈妈留给我的钱已经足够我读完大学，不需要董事长破费。”

　　“这怎么行，你是我们光易以后重点培养的人才，费用这一方面，当然不用你来操心。而且，宁澄啊，你现在怎么和爷爷这么生分了呢。难不成，还是因为你父亲的事情怪爷爷呢？”李光耀细心询问。

　　“都是宁澄自己的选择，我谁也不怪。而且，”她执着道，“我已经跟爷爷说过了，我没有父亲。希望你别再提起他了。”

　　之后在光易工作的那段时间，宁澄有一次见到过那个女人。

　　仅仅是在照片上见到的女人，和那个孩子。

　　是在她生日那天，她在甜品店给自己买蛋糕，准备出门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叫住她。

　　“是，宁澄吗？”

　　在店内相对而坐，女人摸着孩子的头，那个男孩一直盯着桌上的蛋糕，手指放在嘴里。

　　宁澄把蛋糕推给他，“给你吃吧。”

　　“不，不要。今天是你的生日吧。”她把递过来的蛋糕推回去。

　　“你怎么知道？”

　　“哦，其实，你和晓宁，是同一天生日。”

　　她并不美丽，只是很平凡的长相。但说话轻轻柔柔，像是一只小鸟惹人爱怜。

　　这样的女人，若不是为家庭，大概是永远不会老的。

　　“这么巧。”宁澄暗叹起来，“说起来，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其实，我认识你妈妈。你妈妈，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她给秦芜送钱，很多次是直接给我的。你和你妈妈真像，都是那么漂亮，都那么能干。”

　　那时，宁澄整日穿着套装，高跟鞋，头发整齐，面容精致的不像话。

　　如戴着精致外壳的洋娃娃。

　　“她很傻，不是吗？”

　　“她太善良。”她低头，又道，“宁澄，我已经听说了。是你们救了我们母子，救了秦芜。我真不知该怎么谢谢你。那件事之后，我想去你的学校，想向你道歉，但是那个律师说，你很排斥见我们，所以，我有时只能在外面偷偷看你。你好像，都不怎么快乐。”

　　“都过去了，现在我很好。”

　　“宁澄，我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你，我只是想，只是想······”她说不下去，低头抹着泪。

　　“妈妈，妈妈，别哭了。”那男孩子摇着她的手臂。

　　“妈妈没事。”

　　等她的情绪稍稍平复，她问，“你们现在好吗？”

　　“很好，他虽然还经常不在家，但是我和晓宁的生活，已经渐渐安定下来，我找到一个工作，离家很近······”她很快反应过来，“我太啰嗦了，这些你大概也不想听的。”

　　为什么不离开他呢？

　　宁澄很想问，又觉自己多事。

　　“好好生活吧，我们都是。”

　　她起身准备离开，又温柔的对小男孩道，“蛋糕送你。生日快乐。”

　　“这不行，今天是你的生日，该是我送你一点东西。晓宁，看着姐姐，妈妈再去买个蛋糕。”她跑向柜台那边去。

　　宁澄拿起包，又走到小男孩那边。

　　他仰起头道，奶声奶气道，“姐姐，你等一下，你蛋糕送我了，我妈妈再买蛋糕给你吃。”

　　她弯下身，温柔，“让姐姐抱一抱好吗？”

　　“嗯，好啊。”他主动向前。

　　她轻轻抱住这个小身体，然后偷偷将一沓钱塞进他的小口袋里。

　　“你要听妈妈的话，不要让她太辛苦了。”

　　“嗯，晓宁会听话的。”

　　她摸摸这个小脑袋，再看一眼那个瘦弱的身影，然后没有任何留恋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