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刚过, 黎芫就动了起来, 跟那七家公司联系对接。可其中就一家公司互动积极, 黎芫约了那家负责采购的赵总在酒店吃饭详谈。没想自己在‘沫知’躲了几年，还是少不了喝酒应酬。这家公司是好几个大品牌家电S市的总代理，赵总她是打过照面的, 中年油腻男，口碑不太好, 干了十多年采购, 捞的油水就跟他的肚子大小成正比。黎芫心里明镜, 但迫于生活, 急于打开市场, 还是把这家公司作为主攻的对象。

　　挑了个中高端的酒店, 黎芫带了两个市场部的老手, 一行七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落座没多久, 赵总的助手就在俯身他耳边说了几句，模样应了那个成语，贼眉鼠眼, 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黎总, 不好意思, 正好有老熟人在旁边包房，我先过去打个照面, 您先歇会儿。”

　　“好的赵总，您请便。”

　　赵总也不客气，找了个服务员, 端着黎芫备好的五粮液，带着自己公司的人就出去了。

　　“黎总，这个赵总不好对付呀。”

　　“拿我们的东西去敬酒，倒是好意思！”

　　“你们也挺好意思，这话回公司抱怨就完了，现在还在酒店里坐着呢，也不怕他们突然倒回来。”黎芫也想吐槽，可她是老板，吐槽只会不稳军心，没了谈单子的欲望，那他们坐在这里花几千块干嘛呢？应酬练手玩儿吗？学费可不低呢！

　　教育过后桌上的气氛更加尴尬。赵总没说是哪位老熟人，名字都没提一嘴，证明并没有引荐的意思。

　　这个赵总显然有备而来，没想在这饭局上谈正事，带的两个帮手被对方压制着，几个人轮番跟黎芫碰杯。从没打过主力的黎芫不到一个小时就扛不住了，抱歉地退出来到厕所马桶吐了出来。

　　漱了几口水，黎芫擦着脸上的水渍，靠在墙上喘气，脑袋晕晕乎乎，脸也红得要命。

　　“温水，喝两口吧，会好一点。”

　　黎芫看着镜子里的人，咧开嘴角摇摇头，吸了两下鼻子，打开水龙头洗手。

　　无视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她的人，黎芫给自己补了粉底，准备回去接着再战。

　　那人拉住她，“别回去了，你今天喝成胃出血进医院，甚至开房跟他睡觉，他也不会跟你签合同的。”

　　黎芫急了，睡你大爷！

　　“孟卿，你怎么说话的？”

　　“在‘沫知’几年，耳濡目染也该学到了，跟人谈合作没去了解人家是什么背景吗？这个公司从来不自己买广告，所有的广告都是厂商在谈，他们作为总代，只需要舔着脸帮厂商掏钱就行了，连他们的公司名都瞧不见，他们不卖公司形象，卖的是别人的产品。从一开始这家公司就不是你的目标客户。”

　　黎芫用力想甩掉孟卿的手，可她的挣扎只让孟卿捏得更紧。

　　“以前这些都是张琪琪在做，一个资料高手，涉交几十家公司的高级秘书，你让她去拍视频当网红？然后你一个老板出来抓瞎，好刚用不到刀刃上！白费功夫！”

　　“这是我的事情，需要你来评价吗？我不是你的员工了，孟董，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孟卿把黎芫抵在墙角，跟她对视，看她炸毛的样子，宠溺地笑笑，想给她理了下凌乱的头发，却被她躲开。

　　愣了一下，孟卿把尴尬的手放在黎芫的腰间，两额相抵，这么近的距离，孟卿感到黎芫紧张地发抖。

　　闭眼，孟卿深吸一口气，低声说：“芫芫，我想你了。”

　　真他妈活见鬼了，S市这么大，从‘沫知’离开后两人就没遇见过，她都以为自己再次逃离成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结果她出来谈合同就被孟卿撞见，还是这么尴尬狼狈的相遇。

　　“孟卿，你说话当放屁吗？”

　　“那我放屁你会嫌弃我吗？”孟卿并没有因为黎芫粗鲁的话而恼怒。

　　“……”这都什么跟什么？她不是那个意思！孟卿现在连这种玩笑都开得起了？

　　“不是之前说好的，怎么你又反悔了吗？反反复复你不累吗？孟卿，真的不带你这样善变的，放过我吧，我现在过得很好。退一万步讲，我就算生意做砸了穷困潦倒去要饭也不会求你施舍我的。”

　　“本来是想放弃的，但我不放心把你交给别人。你一直没答应跟洛丽涵在一起，不也是想着我呢！”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黎芫失笑，眼前这人还是一如既往自以为是。

　　“没有洛丽涵也会有别人，张三李四路人甲乙丙丁，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没有关系，只是我想不想谈恋爱而已。”

　　“那你想不想谈？”孟卿追问。

　　“不想！”

　　洗手间的门被打开，进来个女人，看她们的姿势暧昧，先是惊了一下，略略扫了一眼进入隔间。

　　黎芫这才反应过来，推开孟卿往外走。

　　孟卿没说话，只是跟在黎芫后面，走到包房门口，黎芫看孟卿还没离开的意思，蹙眉问：“我这还有事呢，你别死缠烂打了好吗？”

　　“啧。”孟卿拉着黎芫走进去，被黎芫甩开后拉开空椅子坐下。

　　“孟董？您怎么过来了？”赵总对孟卿的到来先惊讶了下，而后挥手招呼服务员，跟是自己局一般自然地说：“快添碗筷，加几个热菜！”

　　“不用我吃过了。赵总，你吃好了没有？酒足饭饱也该撤了，家里老婆还等着吧？”孟卿不似黎芫，她得罪的起人，说话也十分硬气，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用不着虚伪以对。这个赵总知道她也在这个酒店，急忙往她包房跑，阿谀献媚。

　　黎芫手下的人没见过孟卿，此前是做新媒体广告的，也不知道黎芫和孟卿的关系，见自己的老板脸都黑了还不说话，也不敢乱动。

　　“孟董，我懂的！”赵总穿上外套，带着自己的人离去。

　　合同谈不拢，人也被孟卿赶走了。黎芫无心应付，让市场部的人也回家，自己留下付账。

　　“我结过了。”黎芫正准备叫服务员过来，孟卿说。

　　“谢谢孟董，您这么有钱，我就不跟你争了，再见。”说不通，黎芫便不说了。惹不起躲得起。

　　依旧是不说话跟在后面，到了车前，黎芫打开手机准备叫代驾被孟卿拦住，“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我可请不起孟董，您别折煞我了。”场景熟悉，台词熟悉，一切又在重演。

　　“芫芫，你真可爱。”孟卿没头没脑说了句。

　　黎芫无奈，这是在酒店，她明天还有事要外出，不可能把车放在这里再来提。四处有监控，黎芫也不想把事端从口舌之争变为推搡掐架。“有完没完？”

　　“对不起，我不太会说话，如果有不妥的地方还请你担待。关心则乱，碰到跟你有关的事情，我老是做不好。”

　　黎芫双手摁住太阳穴，闭眼缓了一会儿，把车钥匙递给孟卿，自己往另一边走去。

　　没有坐在副驾驶，黎芫坐在后排右侧。路上一直把视线放在窗外，没有任何交流。到了小区，黎芫关上车窗，没有着急下车，而是问：“别绕弯子，你想要我做什么？孟卿，我累了，你把说得明确点，你想要求我做什么，如果我能给你的，我都给你，好不好？”

　　“我想要你的心。”孟卿将车里的后视镜调整，好让她能看清黎芫的表情。

　　黎芫摇头，笑得清肃。“没了，我没有心。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合作关系，你给我资源，我给你分红？”

　　“我可以给你资源，但我不要你的钱。”

　　“也是，孟董看不上我这点小钱。”黎芫右手撑在车框上抚摸自己的下巴，狡黠地说：“那我陪你睡觉吧，陪别人睡不如陪你睡，反正这几年也睡熟了。要是你满意，可以长期包养我，建立长期稳固的合作关系。”

　　黎芫醉了，醉得不轻。

　　“芫芫，别这样……”

　　“孟董，你考虑考虑，我呢，物美价廉经济实惠，可能技术没别的女人好，也不会献媚，但我没跟别的人睡过，胜在干净。”

　　“芫芫！”黎芫在后视镜里无所谓的表情让孟卿倍感无力，转头过去与她对视，“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

　　“对不起，孟董，如果你非要跟我扯上关系，那我只承认这两种，要么你就收钱，要么你就买我的身子，别搞得这么情深义重不求回报，我接不住你的厚爱。至少让我心安理得接受你的示好吧。”

　　“不需要……我……”

　　黎芫冷着脸打断孟卿，“需要，对我来说这不仅是需要，而是必要。你以为我没有其他选择吗？世上又不止你孟卿一个人，别人也看上我想对我好，洛丽涵只是其中之一。可我黎芫不喜欢欠别人，他们我都不接受。看在你是老东家的份儿上，我才跟你多说了几句，你要是不想做这笔买卖，那就别找我了。你以为还是小孩子过家家吗？谈感情，呵，谈不起。”

　　“你认真的？”孟卿这才发现，自己对黎芫的了解太少，骨子里的倔强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的。

　　“不用怀疑，做生意我可是认真且真诚的，这样吧，你要是想做这笔买卖了，再来找我。”黎芫从名片夹里掏出一张名片，还往上面印了个唇印，从孟卿衬衫领子的一角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