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玉这回的口型做太快，其实杨夜并没看清她说的是什么。

　　杨夜给了她一个询问的眼神，李晓玉接收到了，正想再说一遍的时候，顾良清清冷冷的眼神瞄过来了。

　　李晓玉立刻住嘴了，乖巧地跟他俩打个招呼坐下了。

　　跟李晓玉一起走来的还有曾经扮演王教授的孟前程。

　　孟前程一直走在李晓玉旁边，倒是眼尖看见她说什么了。

　　此刻他一屁股坐下来，问李晓玉一句：“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晓玉心说怎么能说了？

　　那些都是她YY的腐文化，杨夜是个弯的，看上去又很喜欢顾良，她跟杨夜开开玩笑没什么。

　　但顾良是直的啊，万一人家不喜欢这些，自己对他说这些，不是很冒犯人家吗？

　　再说了，顾良这高冷的样子，眼神扫过来的时候，还是有点吓人的。

　　她才不敢乱说。

　　谁曾想，孟前程紧接着来一句：“人家都公开了。有什么？又不是现实里有人指指点点，游戏里，大庭广众之下亲一下怎么了？”

　　李晓玉震惊地看向杨夜。

　　也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人顾良都没怎么样，她反而脸红了。

　　李晓玉赶紧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就跟你们错过了一个剧本？我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顾良皱着眉，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不太正经的人，开口正想解释什么，但似乎因为余光瞥见什么的关系，又止了话头。

　　——迎面走来的正是苏兰。

　　他这莫名其妙当了一回挡箭牌，看来还得继续当下去。

　　顾良还记得那晚第一次撞见苏兰的情形。

　　她跟顾良一样，拎着药和食物去找杨夜。

　　那晚她化了很精致的淡妆，勉强掩盖了刚死里逃生的狼狈。

　　那会儿她的神情还有些疲惫和颓丧。

　　今天的她则不同，艳红的唇色将她衬得颇有些风情万种的味道，一身酒红色的抹胸长裙，和杨夜西服的颜色很搭。她的左肩上挂着个小挎包，也是同样的红色，挎包的带子从肩上搭下来，显得她肤白若雪。

　　她怎么会来？

　　也用了跟杨夜、王教授同样的奖励卡吗？

　　这种奖励卡顾良也抽到了。

　　那是在《第五个人》剧本结束的时候，因为完成了支线任务，每个人抽了两张奖励卡。

　　顾良抽到的其中一张就叫“我不休息卡”。

　　【我不休息卡】使用说明：“休息是什么？我才不需要呢！我要努力破案赚金币！我跟你们这些懒惰的玩家不一样！”

　　“玩家抽到此种卡片，可以提前结束假期，提前结束的时间可选范围为1-7天，点击天数可进行选择，确认后不可更改。”

　　顾良心想，基于目前这些事实，是否可以推断——这种奖励卡大量存在？

　　这也就意味着……系统其实是默许玩家组队的？

　　按之前与黑衣人交谈的只言片语，与自己在游戏的切身体验来看，顾良认为自己的许多猜测是对的——譬如剧本场地是会重复利用的。

　　白老大的别墅那种场地是最容易还原的，会提供给所有新手玩家。

　　烧毁的雪山营地，是相对难恢复的，那么对应的，顾良他们走之后，下一波去雪山的玩家，就应该是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了。

　　这样一来，其实每个玩家的游戏时间、休息时间，系统都要提前规划好。

　　此外，按系统广播来看，进入中级本后，每个玩家在每次游戏结束后，都会得到一个单独的评级。

　　系统对玩家进行评级评判什么的，也需要花费时间。

　　玩家的评级，决定着他们下一次去的是什么难度、什么模式的剧本。

　　而每次抽选剧本，都是休息结束的时候进行。

　　综合来看，顾良基本可以做出如下推断。

　　第一，这个游戏的玩家数量，应该比顾良最开始想象中要来得少一些。

　　第二，每次评级结束，到了抽剧情的阶段，玩家可以选择的剧本范围其实已经非常小了。

　　第三，在以上两点的基础上，如果再有玩家使用“我不休息卡”，这将进一步缩小他可以选择的剧本的范围。

　　因此，对于在综合评分、各项评级上相差不大的玩家来说，如果商量好了休息时间，下一次剧本聚在一起的可能性就非常大的。

　　能看到这一点，其实就可以进一步推断出——系统是默许玩家间组队的，甚至可以说，它其实是在促成实力相当的玩家能到同一个剧本。

　　至于系统这样设计的原因，以及到最后这个游戏会变成什么样，这是顾良目前还看不到的。

　　此时此刻。大厅播放起钢琴曲。

　　在悠扬的乐曲中，苏兰身姿曼妙地朝众人走近。

　　最先跟她打招呼的是李晓玉。“啊啊，好漂亮好A的姐姐。姐姐你演的哪个角色？”

　　苏兰朝众人略点了点头，坐在李晓玉身边。“我是美设计，做洋娃娃的。”

　　“哦，我是艾闺蜜，容名媛的闺蜜。”

　　李晓玉顺便帮旁边的孟前程介绍了身份，“他是容名媛的父亲，容大佬。”

　　杨夜顺口问了句：“你什么时候跟老孟头这么熟了？”

　　“哎？你们叫他老孟头啊。那我也要跟着叫。”李晓玉道，“就刚下电梯的时候认识的，聊了一路。他说这一次的新娘，也就是容名媛，是他之前好几个剧本都遇见过的。”

　　许医生董婉，摇身一变成了新娘容名媛。

　　新郎冯男友是最早遇见过的刘女仆。

　　李科学成了郝管家，王教授成了容大佬。

　　李晓玉是艾闺蜜，苏兰是美设计。

　　这一回剧本里的玩家，还真都是熟人了。

　　顾良默默打量过众人，未动声色，只端起红酒抿了一口。

　　其实玩家越熟悉，某种程度上，游戏难度会加大，因为更容易判断那人是否有说谎。

　　大厅落地钟走到5点50。

　　还有10分钟，迎宾晚宴就会正式开始。

　　准新娘容名媛，和准新郎冯男友是最后入座的。

　　他们落座后，除了郝管家外，所有玩家算是都坐在了同一桌上。

　　郝管家没落座，是因为他在给大家上甜品。

　　为每个人都上了一块甜点之后，他来到了顾良身边。“明演员，请跟我去后台换衣服，准备登台。”

　　这话杨夜听见了，他明白过来什么，笑着看向顾良，眼神有几分揶揄，还有几分期待：“你不会要唱歌吧？”

　　“不唱。”顾良拿纸巾擦了擦嘴，起身跟郝管家走了。

　　进后台之前，顾良回头看了一眼。

　　大家基本上都在品尝甜品。

　　大概玩了这么久了，大家基本也懂玩法，不像刚开始玩游戏的时候那样什么都不敢吃。

　　大家都坐着吃东西，唯一离席的是苏兰。

　　吃了几口甜品，苏兰站了起来，一手捏着裙摆，一手拎着一个小挎包走了，去的大概是厕所的方向。

　　顾良没再多看，被郝管家叫进了后台。“这是你的演出服。”

　　看着那团花花绿绿的衣服，顾良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看着郝管家去到了播放设备跟前，顾良问了句：“这婚礼上，司仪、服务员、甚至DJ的活，是不是你都包了？”

　　郝管家道：“估计系统穷，请不起NPC了。”

　　“我的播放设备都调试好了。你再背背歌词啥的。差不多6点半就是你要上台的时间。到时候我来叫你。”

　　郝管家说完这话，离开了后台。

　　顾良并没有背歌词，他换上演出服后，就坐到了后台门口，默默打量着大厅中的情形。

　　一时之间并没有什么异常。

　　郝管家不断往返于厨房和客厅；杨夜、孟前程、李晓玉三个人一直在聊天。

　　至于冯男友，他基本全程低头吃着东西，一手端着红酒喝，一手吃着牛排。

　　他不会用刀叉，用的是筷子。但用筷子吃大块牛排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方便，于是他后来干脆上了手，搞得满嘴满手都是油。

　　他这样子，就跟一年没有吃过肉似的。

　　知书达理、受淑女教育长大的容名媛，丝毫没有面露嫌弃，反而只是温柔地给他递纸巾，帮他擦嘴。

　　这里大概是段剧情演绎。

　　冯男友虽然是女NPC反串出演的，但她演得很好，加上装扮到位，丝毫没有违和感。

　　而扮演容名媛的董婉本身气质也妩媚温柔，算是跟NPC配合得很好。

　　演完帮冯男友擦嘴的这段戏，董婉似乎也想插入另外几个人的谈话。但她一时没能接上话，只得默默坐着，面容有些失落。

　　一直持续到扮演美设计的苏兰回来之后，董婉的情绪才好一些。

　　苏兰坐下后就挽着她的手，跟她聊起了天。

　　顾良琢磨着，她俩的友谊，大概是在休息区的时候建立的。

　　这个当头，顾良看了一眼大厅的钟表，显示是6点20分。

　　也就是苏兰去厕所，差不多去了有20分钟。

　　10分钟后，郝管家就回到后台叫顾良了。“该你上场表演了。”

　　说完这话，郝管家拿起麦克风登台，道：“下面有请当红大明星明演员给大家演唱歌曲！”

　　主桌上，杨夜立刻放下酒杯，坐直了。

　　片刻后，顾良出现在台上。

　　他穿的是那种很潮的演出服，黑色打底的花色衬衣，领口三颗本该有扣子的地方，并没有扣子，因此他领口衬衫整个解了开来，露出了锁骨。

　　五光十色的灯光过来，陷入他锁骨的凹陷处，阴影与光彩打磨出一股有着极强冲击力的美感。顾良站得笔直，双手提起来放到了话筒架上，显出了流畅的腰腹线条。

　　前奏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颇为喧闹。

　　灯光色彩不断变来变去，跟顾良的上衣颜色一样花里胡哨。

　　但与之相对的，是他过于老干部的站姿，严肃的表情，和青筋都有些冒出来的额角。

　　此刻的他蹙着眉头，表情十分不悦，甚至显得有些厌世。

　　音乐、灯光、服装，与顾良身上的禁欲气质形成一股强烈的反差。

　　这种反差渲染到极致后，当他冷不丁抬起眼皮，淡淡看杨夜一眼时，就显得太过有冲击力了。

　　杨夜忍不住想——他的顾凉凉实在是太好看了。

　　这个时候，四周的灯光突然暗了下去。

　　只有聚光灯的一束光芒打向舞台，照亮顾良一人。

　　杨夜的第一反应是很期待顾良接下来的表现。

　　他可能不太愿意唱歌，到时候那股别别扭扭的样子，一定十分好玩。

　　但让杨夜没想到的是，当顾良漆黑的眼珠，隔着惨白的灯光，就那么看向自己的时候，杨夜忽然感觉到了他眼里的仓皇和恐慌。

　　那种情绪一闪而逝，顾良的神情很快变得很平静。

　　但杨夜敏锐地抓住了什么。

　　——好似顾良曾经这般暴露在聚光灯下被人审视一般。

　　他是砧板上的鱼肉，那些人的目光和聚光灯，则像是宰割他的刀。

　　杨夜一开始以为顾良的异状，只是出于害羞，因为他不喜欢唱歌什么的。

　　但现在杨夜发现情况不止这么简单。

　　顾良的异样，一定跟他曾经的经历有关。

　　于是杨夜立刻起身离开主桌，两步一个台阶，直接跃到了舞台上，自然而然接过了顾良面前的话筒。

　　“你干嘛？”顾良怔了一下，旋即小声问他。

　　“剧本又没写余渣男不能帮唱。”杨夜拍拍他的肩。

　　顾良正想说他打算把一首歌混过去就好，这个时候，歌曲前奏结束。

　　顾良没想到的是，杨夜拿起话筒，直接对着自己唱了一句：“都是你的错。”

　　顾良：？

　　——他唱的是歌曲本身的歌词么？

　　这是什么歌？唱来埋怨人的吗？

　　紧接着，杨夜继续：“都是你的错，轻易爱上我，让我不知不觉满足被爱的虚荣。”

　　听到这里，顾良再怔了一下。

　　这会儿他好像领悟到了些许歌词的意思。

　　杨夜陪他站在明亮刺眼的聚光灯下，对着他再唱了一句：“都是你的错，你对人的宠，是一种诱惑。”

　　顾良从前其实是不太理解追星的人的。

　　他觉得自己毫无艺术细胞，绘画、音乐、文学什么的，他一点都不懂，也不感兴趣。

　　但这会儿离杨夜这么近，听他用低沉暗哑的声音唱着歌，顾良忽然觉得这首歌好像还挺好听的。

　　直到很久之后，顾良想起这日的情形，才恍然发现，这歌的歌词写得十分贴切。

　　只不过唱的人反了，尤其是开头这两句，应该是他唱给杨夜的。

　　此刻杨夜看着顾良，发现他眼里的戒备与厌世慢慢退去，目光变得柔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