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完牙，季清悦捧起清水往自己的脸上拍了拍，让自己清醒一点，好有精神应付自己的婆婆、小姑子以及小叔子。

　　季清悦洗完脸以后，顾妈也端着饭从厨房出来了，她们家昨天摆席剩了不少菜，热一热还能吃上好几顿呢。

　　季清悦老家也是农村的，小时候也过过苦日子，剩饭剩菜也没少吃，她知道这不是顾妈故意给她下马威，让她自己剩饭吃，也不觉得生气。

　　只是顾妈心里对季清悦还是有芥蒂的，所以对她也不算热络。

　　倒是季清悦自己知道是什么原因，所以想要刷一波顾妈的好感。

　　“妈，厨房里还有什么要端的，我去帮你。”

　　“不用了，你等着吃就行了，我再端两趟就完了。”

　　顾妈今天热的菜多，家里张嘴吃饭的多，顾绍棠的胃口也大。

　　“没事儿，妈，我帮你吧。”

　　季清悦也不在那儿坐着，她站起来就往厨房去，她知道只张嘴说并没有什么诚意，不如直接行动来的实在。

　　顾妈见季清悦是真的有心，也不好再说什么，点了头让她和自己一起去厨房。

　　季清悦端着两个大瓷碗从厨房往堂屋去，正巧碰到大妹领着小弟从外面回来。

　　大妹梳着两条油光光的大辫子，那是她从小留出来的，不舍得剪掉，正安安分分的落在心口处。

　　“嫂……嫂子好。”

　　大妹红着脸跟她问好，一双小手紧紧的握着背在身上的背篓的背带，整个人都显得十分局促。

　　季清悦见到大妹这样可爱，不由得笑着和她说话。

　　“言笙也好，背着猪草累不累？先把背篓放下吧，带着绍宗去洗手，咱们要吃饭了。”

　　顾绍宗躲在顾言笙的身后，不肯和她说话，但却又转着眼珠子偷看季清悦这个新嫂子，他怕新嫂子不喜欢他，以后会对他不好。

　　村头的虎子和他说过，有些没了爹的孩子，从小跟着哥嫂过日子，暗地里会被嫂子虐待的。

　　虽然他妈还在，但顾绍宗不想让他妈和他哥为了他生气、吵架。

　　“那……嫂子我们先去洗手了。”

　　顾言笙点了点头，从背后扯住了小弟的手，拉着他去了水井边，把背篓卸了下来，等吃完饭再喂猪。

　　顾绍宗捉了一塑料袋的虫子却是不用等吃完饭再喂的，他把塑料袋里的虫子倒进鸡圈里，两只母鸡自己过来就争抢着吃了。

　　等顾绍宗喂完鸡，顾言笙也打好了水，让顾绍宗洗手，因为在草丛里扒来扒去的，顾绍宗一双白嫩嫩的小手儿变得黢黑。

　　顾言笙耐心的给他洗着，一点儿一点儿用力揉搓，搓的顾绍宗龇牙咧嘴的不停求饶。

　　“姐，姐，我疼……真疼……你给我轻点儿搓。”

　　顾绍宗一张小脸儿都皱到了一块儿，他知道这是他姐怕他自己洗不干净，被嫂子看见了不喜欢。

　　他哥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儿，还是城里来的女知青，爱干净，他们咋也不能给他哥拖后腿，让新嫂子嫌弃。

　　顾绍棠虽然长得好，但家里的情况不太好，底下还有弟弟妹妹要养。姑娘都不乐意嫁给他，谁也不愿意刚进门就养孩子当后妈似的。

　　哪怕顾妈还活的好好的，可顾妈也不年轻了，再能干，还能干几年？

　　以后小姑子出门，小叔子娶媳妇儿，指不定都得是当嫂子的一手包办，哪个能愿意？别说姑娘能同意了，家里边的父母也不能乐意。

　　季清悦跟顾绍棠结婚，上河村就没几个觉得他们能把日子过好的，暗地里都在等着看他们家的笑话。

　　顾家的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哪怕是才十来岁的顾绍宗，也知道不能给他哥拖后腿。

　　“小声点儿，别被新嫂子听见了，你手上那么脏，不好好搓一会儿上桌吃饭，咋用手去拿白馍馍。”

　　顾言笙压着嗓子跟顾绍宗说道，因为她哥结婚，她妈特地做了一锅白馍馍，闻着可香了。

　　平时家里只能吃玉米面馍和窝头，白面馍馍只能过年才有。

　　因为哥哥结婚，家里才做了白面馍馍，可把她和绍宗馋坏了，但是她妈说得等摆完席，剩下的她们才能吃。

　　顾言笙昨天晚上数了数，家里还剩了十来个白馍馍，她们一人一个，还能剩下来再吃一顿呢。

　　“那姐你好好给我洗，我想吃白馍馍。”

　　顾绍宗想到白白的馍馍，就忍不住流口水，好像就在这井水边，他都闻到了白馍馍的香气一样。

　　“你乖乖别动，别再喊疼了，不然我可不给你洗了。”

　　顾言笙的话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仔仔细细的给顾绍宗洗了手，还特意打了一圈儿香喷喷的肥皂呢。

　　给顾绍宗洗干净了手以后，顾言笙的手也泡的差不多了，打上一圈儿肥皂，搓一搓就白净了。

　　顾妈和季清悦也在这会儿把饭菜都端到了堂屋的桌上，等着他们过来吃饭。

　　季清悦的表现太好，连心存不满的顾妈，也不能说她今天早上醒来的事儿做的不周全，不过也反倒是越发衬得昨天晚上她的荒唐了。

　　顾妈猜不准季清悦是怎么想的，她只想让大儿子能好好的过日子，有个人在他身边知冷知热。

　　只是现在季清悦实在叫人摸不准，她也不好再说季清悦的不是，只得先把心思放在深处，等以后再说。

　　这样想着，顾妈也不再纠结，开始招呼着孩子们吃饭。

　　顾绍棠等他们都坐下了，才慢吞吞地过来坐到季清悦旁边。这是大妹和小弟特意留出来的位子，她们也不管两人是否愿意，理所应当的认为哥哥和嫂子该坐在一起。

　　季清悦偷偷撇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她虽然不在意顾绍棠的话少，可此时他的沉默寡言又叫她格外的尴尬。

　　若是顾绍棠不帮她缓解尴尬的气氛，那季清悦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自处。

　　身边的小人儿存在感实在强烈，她的小动作不免也落入了顾绍棠的眼中，大抵是明白了她的意思，顾绍棠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多吃点儿。”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已经足够表明他的态度了。

　　顾绍棠从小到大就没有特地给谁夹过菜，父亲去世以后，他就担起了整个家的重担，变得沉默寡言。大妹和小弟都是敬畏着他这个大哥的，从不向他撒娇。

　　季清悦想顾绍棠大约是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所以才给自己夹了菜，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偷偷的看他了。

　　季清悦含羞似的笑了笑，低声说道：“谢谢。”

　　顾绍棠听到她的声音，顿了顿手，却没有再说话。

　　一顿饭吃的异常安静，哪怕是年纪最小的顾绍宗，也没有发出一丝违和的声音。

　　季清悦的饭量小，饱的也快，她吃完一个馒头，就捧着瓷碗小口小口的喝汤，看着其余的人吃饭。

　　大妹和小弟都是正长身体的年纪，胃口正是好的时候。顾绍棠则更不必说了，他是这个家唯一的男劳力，自然是不可能少吃了的。

　　只不过，季清悦放下筷子后才发现，顾妈和顾绍棠都没有怎么吃白面馍。而是象征性的吃了半块白面馍，就又拿起了玉米面饼子来吃，连大妹和小弟也没有贪嘴多吃，好像是要留到下一顿吃。

　　这让季清悦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她家里也不算富裕，父母省吃俭用供她读书。那时候在农村，孩子读书也是要拿学杂费的，不像后来的九年义务教育。

　　一个学期几十块钱的学杂费，在普通家庭里并不算很多，但在季清悦家里却是不少了。

　　她虽然是独生子女，但架不住她爸爸的兄弟姐妹多，她的爷爷奶奶又偏心。

　　季清悦尚且还记得，她的同学们在新学期的时候都背上了在镇子里买的新书包，穿上了新球鞋。

　　而她还斜挎着妈妈给她用不能穿的格子衬衫改的书包，穿着妈妈纳了鞋底、绣了花鸟的布鞋，虽然也好看，可是到底和其他的同学不一样。

　　那个时候的孩子还不知道什么叫时尚，但季清悦已经知道了不一样的差距。

　　家里的情况不好，也让季清悦早早的懂了事儿，她从来不会跟父母要什么，可心里也是偷偷羡慕着的。

　　因此看到大妹和小弟这么懂事儿，季清悦的心里不由得有些心疼。

　　但是季清悦也知道这个时候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捧起碗来，默默喝白汤。

　　这白汤也普通，可不是什么用羊肉、鱼头一类熬出来的奶白色汤水，就是简单的烧开了水，把搅成了的面糊糊在碗里一点点撇进锅里，搅拌均余，做的好的还有面筋可吃。

　　季清悦也就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喝过几次，后来条件上去了，吃得起真正的肉汤，她妈妈也就懒得弄这些应付她了。

　　不过对于年纪还小的大妹和小弟来说，这碗里的面筋却是真真正正的美食了。季清悦也没想到，顾妈居然像是哄孩子似的，给自己也盛了不少。

　　毕竟她并不得顾妈的喜欢，甚至可能还被她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