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处理完傀儡士兵的事情，特里萨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教堂。这一天碧空如洗，阳光给万物赋以色彩，但特里萨的心里却布满了阴霾。他觉得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尽管他明白教皇让他做这些脏事是因为他真的信任他。

　　这阴霾在听说教皇找他后就更多了。——教皇每次找他都没啥好事。

　　不过这次教皇找他只是谈话，不是布置其他任务。

　　恢弘壮丽的大厅的一切装饰都昭示着光明，墙壁上镶嵌着的宝石围绕成星辰的模样，共同拥护着最中间的光明神像。特里萨站在光明神前不由自主地发起了呆几乎忘了来意。最近做的脏事儿多了，他每次见到比较高大的光明神雕像都会忍不住发呆，他觉得长此以往自己的心理会出现问题。

　　身后传来了教皇但声音：“我知道你对最近你在做的事情感到不满。”

　　特里萨没有回头，他依旧看着雕像，如今他和教皇的关系已经随意了很多：“其实我不知道如何来形容我的心情，但这不是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不满。”他说道。

　　教皇走到特里萨身后，将手放到了特里萨的肩膀上，“孩子，我们对教义的理解不同，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但我们都站在光明神这边。”

　　特里萨几乎想要脱口而出那为什么魔界的圣骑士也可以使用圣光？但是他及时遏制了自己的冲动。

　　教皇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于是开口说道：“也许你愿意和我沟通一下你的想法，孩子。毕竟你可是光明教会的二号人物。”

　　特里萨立刻明白了教皇的言外之意，你是光明教会的第二号人物，但你在我看来仍是一个孩子，所以说你得和我说你的想法，而你的地位是我给的。

　　窗外传来了蝉鸣声，这声音有些刺耳，向人们预告着马上就要下雨的事实。

　　特里萨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现在自己真的是步步惊心。

　　今天必须得说些什么了。

　　于是特里萨的大脑快速转动，首先说道：“其实理论上，我更赞同门罗曾经的主张。”

　　这句话是有些冒险的，但如今特里萨的人生已经出恩威一场豪赌了，所以也无所谓这是否冒险了。

　　“嗯。”教皇点头，“你这个想法我如今已经猜到了。”

　　果然，这一步是正确的。于是特里萨继续说道：“我觉得教会需要更多的像门罗这样真诚的人。是的，我觉得他过去还是很真诚的。”他在这里没有画蛇添足说现在他对门罗如何，他已经不需要在做这方面的艹人设了。

　　教皇依旧是点头，没有意外，只是淡淡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管门罗吗？”

　　“因为他那样的人少？”特里萨猜测道。

　　“这是其一，你可以继续推测。”教皇说。

　　“但即使他那样的人少，整个教会也能找到一些的。我们的主教也不多。”特里萨这句话与其说是意有所指不如说是简单粗暴，他认为该让门罗这样的人去担任主教。

　　“如果让门罗当主教会发生什么？”教皇问道。

　　教皇现在的态度有点循循善诱，这让特里萨感觉更加暴躁：“教会会逐渐清明起来。”他尽可能不那么生硬地说道。

　　“是的，逐渐清明，但那个逐渐是多久？在此期间的动乱呢？那些被大主教门罗干掉的坏人都会空缺，我们能及时补充这些人员吗？我们会因此损失多少信徒？”教皇发出一连串的问题。

　　“我明白这些都是问题，但我也明白没有开始的话有些事永远也开始不了。”特里萨认真地说道：“失掉的信徒我们可以再弥补回来，背叛的人我们可以说服他们回头，或者找到他们杀掉。”

　　教皇注视了他一会儿，感慨道：“果然是年轻人啊。”

　　特里萨问：“你是不是我太天真了？”

　　“不是。”教皇摇头，“是太有锐气和勇气了。”说到这里教皇继续摇头：“老实说，如今的我不敢打这个赌。”

　　特里萨有些意外，这还是他认识教皇以来教皇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这种有点软弱的话。

　　“在我接手教会的时候，教会已经弊病很多了，这些年我一直在给教会打着补丁，直到现在。”教皇感慨道，“说不定我接手时比较年轻的话教会会换个面貌，不过谁知道呢。”

　　面对教皇这样的话，特里萨沉默了一会儿，由衷地说道：“其实您是个很厉害的人，但不伟大。”

　　他这句话可谓是直言了。

　　却没想到教皇直勾勾地看着他，然后大笑出声：“你说对了，特里萨，我所追求的，从来都不是伟大。”

　　教皇很少叫他名字，一般都叫他‘孩子‘，这还是私人场合第一次叫他名字。

　　——

　　第二百三十三章

　　01．

　　在进行完方才的对话后教堂里寂静一片, 过了许久后外面的雨终于下了起来，阴暗的天空里灰色的雨丝缀在一起，雨并不大, 更多的作用是让整个环境看起来更为清冷。

　　特里萨明白自己不能一直沉默，于是他率先开口说道：“那么, 您觉得今天的沟通如何？”

　　“我更加了解你的态度了。”教皇说道, “你也可以说一下你现在的想法。”

　　“我以为我说完了。”特里萨说。

　　“那么你可以说说你现在想做什么，我知道你不想做我给你布置的任务。”教皇说。

　　“我现在想做什么……”特里萨轻缓地重复了一遍, 此时的雨越来越大了, 已经接近普遍意义的夏日大雨了, 整个雨天开始变得狂暴起来，雨点直接砸在了地面上破碎成千万个水珠，这些水珠交织在一起, 让整个地表都朦胧一片。特里萨缓慢地说道：“我还是觉得那些事由我来做吧，总得有人去做的，我做的话最起码能保证不会有更多无辜者受伤。”

　　他明白自己说了什么, 他也明白自己的选择会让他选择背负什么。

　　教皇点头，“你这样的想法不错。”

　　“另外就是, ”特里萨犹豫了一下随后说道：“我, 我想和黑暗教皇或者魔王本人谈一谈。”

　　这就让教皇有的好奇了：“你不怕吗？”

　　“呃，”特里萨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去说这话, 这话其实有点尴尴尬尬的，：“我觉得他们不会杀我的。”

　　“这倒也是。”教皇点头, “那你也不能一时激动去伤害他们。”

　　特里萨感觉更怪了, 不过他也只能回答”好的”，说完后他为自己的节操哀悼了一下，接着说道：“那就劳烦冕下您和他们提出要求了, 那个，我也得提出沟通要求前先报上我的名字。”

　　“嗯？”

　　特里萨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因为我的名声在魔族那里应该很差，最好事先告知，不然他们看到是我后一个激动把我给宰了就……那个啥了。”好吧，其实他是担心格林沃德陛下和门罗冕下拒绝和‘不知底细‘的人会面，所以才让教皇提出自己名字的……

　　这种当着教皇的面光明正大通敌的感觉还有点刺激，但没有办法，特里萨已经太久没有和他们联系了，如今的局面私底下会面太危险了，还不如光明正大直接去见面。

　　特里萨离开教会的时候看到，教皇正拿着权杖看光明神的雕像，雕像的阴影覆盖在他的身上。这个背影……特里萨直接走入磅礴大雨中，他想起教皇刚刚的那句话了——我所追求的从来都不是伟大。

　　02．

　　很快门罗那边就接到了光明教皇发来的会面请求，他听到是‘雪莱主教‘的要求后就立刻明白了特里萨的想法，他忍不住有点想笑，特里萨真的是越来越机灵了。

　　不过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门罗做了诸如“那个叛徒”“就是所谓的最接近恶魔的主教么”“其实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但魔王对他很感兴趣”这类的回复后同意了会面。会面地点是在玉兰城，对于魔族那边是绝对的主场。特里萨这边假装犹豫再三，最终同意了。

　　接下来就是玉兰大陆的烟火节了，在今年这个节日是前所未有的盛大。原本烟火节只是玉兰城的一个节日，但随着文化交流的日益增多，在魔族的帮助下，很多节日已经从地域性节日扩散到全大陆了，希尔打算将烟火节作为一个典型隆重举办。

　　就这么大手一挥，各国都开始着手准备了，火药烟火，魔法烟火，各类表演节目……希尔将魔界推出的那些明星均匀地分配到了各国，这样的话那几个地区的烟火节就都有明星了。接着烟火节里还弄了个为时一天的比武大赛，胜者可获得了1000魔晶石，并且拥有免费参观魔界军队的资格，而且他们还可以直接选择成为人类或者是魔族中的一个将领。

　　1000魔晶石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笔巨款，而那个可以选择成为将领……咋说，如果冠军不是与帝国皇室直接利益相关的勇士的话，那么估计大部分优胜者都会选择去统领一部分魔族吧。

　　哇，那可是成为魔族将领啊！想想就激动啊！

　　当然，希尔使的这招其实在人类统治者看来是有点不要脸的，你就这么把我们人类勇士给挖走了……如果他们这么说了，希尔会道貌岸然地回答：“那是他们自己选择的。”

　　可惜没人问，这让希尔有些失望。

　　烟火节的具体方案是希尔偷懒集思广益的，他在杂志上直接进行了征集方案，不少投稿方案真的挺不错的，于是希尔把那些方案凑在一起整了一套，他现在在这些方面希望自己能少动脑子就少动脑子。

　　篝火之夜，小推车零食，各种烧烤，鸟禽肉类，还有烤奶糖，棉花糖这类新鲜好吃的玩意儿。咖啡菠萝炒饭，浓郁的咖啡味，酸酸甜甜的菠萝味，混合在一起的感觉足以让任何一个甜食控都销魂不已；皮脆肉嫩的美味烤鱼，远远的就能闻到焦香和酱料混合在一起的香味；用木签穿起来的烤香肠，一口咬下去是满满的肉香；各种口味的仙豆糕，肉松，绿豆，珍珠奶茶，每一种口味都是一个新世界……此等美食盛宴，不管大人还是小孩子都非常满足

　　烟火节最重要的当然是各种烟火了，希尔将黑矮人研究出的烟火的一半都拿了出来。天空伤的，半空的，地上人手持的，魔法烟火趣味性十足，火药的烟火却也毫不逊色。所有的商店都大开着窗户，外面的山坡上都挤满了人。大家穿着各种漂亮衣服，精心打扮，本身也成为了一道新的风景线。

　　米尔海姆。凛冬城皇宫。

　　冰帝克劳德和奥利维亚站在露台上，天空上流光溢彩，他们的瞳仁也被各种光芒所晕染。冰帝克劳德仰头看着夜空问道：“这些真的都是魔族的传统吗？”

　　“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奥利维亚也看着天空上的烟花，“因为现在这些发生在我们这里，以后也都是我们国家的了。”

　　“你说得对，奥利。”克劳德说。

　　下面传来一阵欢呼声，广场篝火中间有一男一女开始跳舞了，周围人鼓起了掌，吟游诗人弹起了琉特琴，大家也开始跳舞了。

　　奥利维亚看了一眼冰帝，发现对方跃跃欲试，她笑了：“不是吧克劳德。”

　　冰帝克劳德也笑了，他向后微退了一步，然后对着奥利维亚行了一个绅士礼，接着伸出了手：“我有与你共舞的荣幸吗？我的王后。”

　　奥利维亚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当然，我的国王。”

　　下面的人在吟游诗人的弹奏下欢快的跳舞。

　　皇宫露台上奥利维亚和冰帝克劳德在安静地跳舞。

　　没有音乐和伴奏，只有灿烂的烟火在空中接连不断地盛开，绽放。

　　03.

　　玉兰帝国。玉兰城。

　　玉兰大帝感慨道：“这可真漂亮啊。”

　　老杰克逊在一旁说道：“现在气温已经挺高了，举办这种烟火节应该注意防火。”

　　“哈哈哈哈老杰克逊，你又在说风凉话了，你总是这么的煞风景。”玉兰大帝说道。

　　老杰克逊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而是离开宫殿出去布置防火任务了。

　　不多时西奥多在走廊追上了他：“你今天看起来脾气很好，公爵大人。”

　　“毕竟今天是过节，他要高兴就让他高兴吧。”老杰克逊说，“我回忆起了从前的一些事情。”

　　“这样。”西奥多点头，老杰克逊注意到他正将大学士助理的徽章往身上别，这意味着他要进入工作状态了。

　　“你不陪你的公主殿下吗？”老杰克逊问。

　　“陪完了，我告诉她我现在最好出去忙正事。我有我事情，她也有她的。”西奥多回答。

　　“你们这对儿不错，都很独立。”老杰克逊赞赏道。

　　西奥多把徽章别在了纽扣上，然后点头，“嗯，我们有彼此的世界，我们的世界也有重合的部分，我感觉这样的关系很好。”

　　老杰克逊又说了几句赞扬鼓励的话然后他看了看外面的烟花，说：“你去负责外城的部分，及时调遣法师和士兵进行防火监视，我去看看内城的。”

　　“好的，公爵大人。”

　　04．

　　加勒比海。死亡之鸟号。

　　最近一段时间爱丽丝一直在死亡之鸟号上，海盗们都知道她是魔王的养女，所以她在这里过得还是挺愉快的。

　　希尔想让她接触各式各样的东西，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把她送到不同的地方让她感受。

　　这一天已经晋升为高级水手的杰克在入夜后就把一堆东西抱在了甲板上。

　　“这是什么？”

　　“要干什么啊？”

　　“魔界的新玩意儿吗？”

　　杰克站在那堆东西前对着大家宣布：“今天是烟火节，我们最近没有时间回大陆上去，所以大副就决定今晚我们找一个小岛过烟火节，而且还将剩余的大部分罐头都拿出来一起分享。”

　　“哇！大副万岁！船长万岁！”

　　“万岁！”

　　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海盗们顿时发出了欢呼声。

　　死亡之鸟号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小岛，那个岛真的很小，大约只比足球场大一些。他们升起了火，点燃了烟花，烟花倒影在大海上的样子真的是美不胜收。爱丽丝站在海滩边仰头看着烟花，这些一切都映入了她的脑海中。

　　一个海盗走过去，慈爱地说：“我要是有女儿，也长这么大了。”

　　“屁，你连老婆都讨不到。”另一个海盗无情地说道。

　　“我跟你们说十年前那个姑娘真的要嫁给我！她还是个贵族小姐呢！”那个海盗企图挽尊。

　　“你就做梦去吧哈哈哈……”刚刚的海盗大笑着说道，其他海盗也都起哄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是的我就做梦去吧！”那个海盗也跟着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带着一些释然，不过没人注意到，即使注意到其实也无所谓，大家都是海盗，潇洒不羁的海盗。

　　05．

　　瘟疫群岛。

　　琼贝克在审查账目的时候发现有一个数字出了点问题，他拿着文件正要去找手底下的人算账，结果刚到后院就看到对方和恋人正站在那边看烟花。

　　琼贝克看了眼天上绽放的烟花，第一次难得的没这么冷酷地走进去将对方强行拉出来。

　　算了，琼贝克想到，虽然他不知道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但是他也努力地理解一下吧。这事儿他就自己处理好了，这么想着他去了书房里，犹豫了一会儿后他打开了窗户，然后坐在了书桌前开始办公。

　　外面烟花声阵阵，房内也忽明忽暗。

　　琼贝克一页页翻着账目，偶尔抬头看一眼烟花，然后发现有些躁动的情绪立刻被抚平了。

　　这样的感觉吗。

　　他低下头继续看着账目，唇角多了点不可见的微笑。

　　06．

　　第戎部落。

　　希尔拿着红酒在庭院顶楼看着下面的狂欢，他抿了口红酒，对旁边的巫妖阿利盖里说道：“他们看起来很快乐。”

　　“因为您让这些人类在短时间内看了太多他们一辈子都难以看到的东西。”巫妖阿利盖里说道。

　　“恩。”希尔继续说：“今天门罗没有来陪我。”

　　巫妖阿利盖里斟酌了片刻，说道：“毕竟门罗冕下是黑暗教皇，黑暗教皇的事情还是比较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