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的笑

　　可自己偏偏又没有察觉到任何一个人的气息……

　　假如说，师尊的身边，还存在这一个自己察觉不到的“人”呢，不止“他”的气息，就连“他”说的话，做的事，自己的无法察觉到。

　　就好像当年自己身上的心魔黑烟一般！

　　若是真的有这样的一个“人”的存在的话，这些事情就都解释的通了！

　　难道师尊的身上真的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裴然的眼神顿变得危险起来。

　　不，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人”存在。

　　~

　　自从000回来之后，程岫一改往日的沉闷，整个人都变得积极起来。

　　现在哪怕待在魔宫，对他来说也不再是困扰，最后的这一周，对他来说不过是轻松的“魔宫七日游”。

　　连带着他对裴然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师尊醒了？”裴然破门而入，手上端着的，正是他为程岫准备的洗漱用具，一如多年前的小小少年所做的那般。

　　裴然娴熟的服侍着程岫完成了洗漱，程岫更是反常的没有拒绝，二人之间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等到二人一齐坐下用餐的时候，裴然才颇有些意外的开口询问：“师尊今日，似乎和平常有些不同。”

　　“是嘛？本尊却不觉得。”程岫冷静的道。

　　裴然闻言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师尊这样子，似乎是想要开始接受他了。

　　“对对对，自然是没有变化。”他的喜悦溢于言表，连连往程岫的碗中布菜，程岫更是没有拒绝，仿若两人真的回到了过去的那些岁月。

　　这还是这么些天来，二人之间第一次相处的这么和谐，裴然脸上更是难得的展露出灿烂的笑颜——这和往常他刻意表现出来的温和笑意不同，程岫看的出来，裴然此时脸上的笑意是由心而发的。

　　程岫终于第一次将自己的视线落在了裴然的脸上，这段时间他避裴然如蛇蝎，这是他在禁地之事后，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打量裴然的神情。

　　他仔细看了才发现，青年的脸上不知何时爬上了一缕憔悴，眼下隐隐流露出一道乌黑的痕迹，想必这些日子里，除了自己，裴然也没能好好休息，更何况青年白日里还得处理魔宫的一系列的事情。

　　这段时间里，裴然过得比他还要累。

　　程岫这样想着，嘴里丰盛的食物顿时都变的索然无味起来。

　　此时的青年似乎并没有发现程岫在打量他，或者说就算发现了也并不在意，他梁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给他略显憔悴的脸上带来不一样的神采。

　　其实程岫心中都知道，裴然整个人，一定很喜欢自己。

　　从青年的眼神，动作，他都能感受得到这个人对他的爱意，这种被需要和被温暖的感觉，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有时候程岫也会在心底询问自己，对裴然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可每每想到这儿的时候，他都会强迫自己停下来，不能再继续细想下去，他是个注定要离开的人，他给不了裴然他想要的，既然这样，那就不要给裴然虚无缥缈的希望。

　　这样对裴然好，对他自己也好。

　　“师尊……师尊？”青年低沉悦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将神游的他从虚无中拉了回来。

　　程岫回过神，视线落在了裴然的脸上，二人相互对视着，他听到裴然担忧的问道：

　　“师尊这是怎么了？”

　　程岫莞尔一笑，一瞬间仿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裴然看见眼前的人微微启唇，一道清脆的声音随即在他的耳边炸开。

　　“无事。”

　　那一瞬间，裴然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他师尊笑时的画面。

　　裴清爱笑，但他的笑时爽朗的那种笑意，旁若灿烂的阳光。

　　但是他师尊云岫仙尊却从来不爱笑，裴然甚至从来都没有在玄霜派上见到程岫笑过 ，在他的印象中他师尊永远都是一脸平静的神情，像是万事万物，从没有一样能走进他的心中，让他为之喜悦。

　　就像高高在上的天神，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师尊倒是被他激怒过好机会，可师尊的笑，他却还是第一次见。

　　倘若说裴清的笑是灿烂阳光，那么师尊的笑，就仿若冬末里的第一缕微风，在不经意间拂过你的心间，然后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是一种叫人上瘾的极致的美。

　　有那一瞬间，裴然甚至萌生出一种自私到了极致的想法：他想要将师尊藏在一个地方，一个只有自己能找到的地方，只让师尊对着自己一个人笑。

　　裴然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

　　“师尊笑什么？”裴然听到自己问。

　　笑的这么开心，是在想着弟子吗？

　　程岫正好放下了筷著，轻快道：

　　“没什么，今日天气正好，不如出去走走？”

　　裴然当然是一万个愿意。

　　这老天爷仿佛也像是知道了程岫的心情一般，前些天还一直灰蒙蒙的，今日却陡的放晴，是难得的好天气。

　　院子里的花更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模样。

　　二人并肩走在院子中，程岫看到这些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院子里的这些驻颜花，想必都是你在照料的吧？”这几天没见裴然打理，颇有些恹恹的模样了。

　　裴然点头答道：“师尊喜欢吗？若是喜欢，弟子便将这片全换成驻颜花。”

　　程岫却并不是这个意思：“这些灵花灵草，想必都是你为了裴清特意栽种的吧？”

　　裴然点头，缓缓道来：“师尊的身体受损严重，单单靠冰床远远不够，还需要灵药从旁辅助，才能保持如今的模样。

　　下人们笨手笨脚，弟子怕他们养不好耽误了药性，便一直都是自己在照料。”

　　程岫点头：“倒是为难你了。”

　　裴然却欲言又止：“师尊……师尊可是在意禁地里的身体？”

　　他连忙道：“若师尊在意的话，弟子不日便将师尊往日的身躯好好处理便罢。”

　　程岫呆呆的看着裴然继续说：

　　“弟子这些年养护师尊的身体，是想等着有朝一日师尊的魂体归来的时候，能有个合适的宿体，并非别的……别的想法。

　　眼下师尊无碍，自然也就不需要宿体了。”

　　“那便你安排吧。”其实他第一眼见到裴清的身体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时隔多年之后再次见到本该消失的人，想必是个人都会感到诡异，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自己。

　　自己站在这儿，还有一个“自己”躺在禁地里，确实有点奇怪。

　　“师尊……不介意吧？”裴然说这话时，视线一直落在程岫的脸上，小心翼翼的生怕程岫有半分的不悦。

　　谁知程岫淡淡一笑，望着眼前的那片驻颜花道：“你能对‘裴清’做到这种地步，真的真的，让我很感动。”

　　他一个人漂泊了两辈子，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打心底里这样对他好的人，让他第一次有了一种能依靠的感觉，仿佛只要裴然在，他就永远有一个温暖的港湾。

　　程岫弯腰，折起一支驻颜花转头朝着裴然弯起了嘴角：“花很漂亮，谢谢你的花。”

　　其实想谢的还有很多，千言万语却只剩下了一句：

　　花很漂亮。

　　驻颜花是艳红色，艳的耀眼，可拿着花的人只简简单单的一笑，花便顿时失了颜色。

　　裴然的眼中，只剩下了一人的笑颜。

　　裴然心中很激动，这种激动不仅仅来源于眼前的这一幕，更多的，来自于眼前这人对他态度的改变。

　　他能感受的到今日师尊对他的态度同往常两日的态度截然不同，仿佛让他产生了一种：师尊已经准备要接受他的错觉。

　　但是这种改变却又让他隐隐之中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好像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虚无的梦境，美好的太不切实际，好似只要他醒来了，这一切便会如一场梦一般烟消云散，不留痕迹。

　　但，哪怕是梦，他也只盼这场梦能够长久一点、再长久一点，如果能长久到他永远都不会发现，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他伸手，将青年飘散在脸颊的几缕散乱的发丝轻轻的拨到了脑后，动作轻巧的像是在触碰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眼中满是温柔的神情：

　　“师尊喜欢就好。”

　　只要你喜欢，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月亮，弟子也会摘到师尊的面前，只要师尊喜欢。

　　只要师尊愿意留在弟子的身边。

　　折花之人美如画，伸手轻撩发丝之人又如何不美？

　　程岫呆呆的望着靠过来的裴然，竟半分都移不开目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裴然真的长大了。

　　然而胸口衣襟处突然一轻，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掉出来了一般，程岫猛地惊醒，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低头朝着胸口处望去。

　　只见他一直贴身放在衣襟中间的传输点，不知何时竟从衣襟中掉了出来！

　　电光火石只见，程岫的脑海中短时一片空白，连忙伸手想要接住落下的传输点，可失去了灵力的他灵敏度显然不如往前，尽管他用劲了自己最快的速度，却还是与传输点失之交臂！

　　眼看着传输点即将落在地上，摔的粉碎！程岫心中顿时已经凉了半截，可就在它落地的最后一秒，却像是落在了棉花上一般，稳稳的停在了距离地面不过半厘的高度！

　　程岫仔细一看，才发现传输点的下发并不是没有东西，而是分布着一道道白色的灵气，而这道灵气的另一端，正落在了裴然的手掌之上。

　　最后关头竟是裴然接住了传输点！

　　程岫正欲弯腰捡起，裴然的灵气便将传输点托起，最后稳稳的落在了裴然的手上。

　　“这是师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