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吵醒你了吗？”柏尔正在脱衣服，看着喻生一脸歉意。

　　喻生迷迷糊糊地，起来太猛，有些头晕，他揉了揉眼睛：“你这么晚……是去做贼了吗？”

　　还好柏尔表情看起来还算正常，而且身上也没有什么伤痕，否则喻生大概会觉得自己在做梦，还是个奇怪的噩梦。

　　“没有，我不想回家住，就回来了。”柏尔上半身没有穿衣服，露出精练的身材，走到喻生床前看着他：“我没想到会吵醒你，抱歉。”

　　喻生摇了摇头：“没关系。”

　　柏尔微笑着轻轻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让喻生感觉自己像是某种已经绝迹了的小动物，他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柏尔已经走了，进了浴室。

　　喻生彻底没了睡意，正襟危坐起来，揉了揉脸。

　　凌晨三点，不是个谈话的好时机，但是天一亮，柏尔肯定又不见了，还不如这会儿聊聊。

　　但是对方回来这么晚，会不会已经很累了啊？

　　不行，累不累是其次，首先要搞清楚他每天都在做些什么，如果是很复杂的事，自己也可以帮帮他啊。

　　这么胡思乱想，顶着后来居上的睡意，喻生终于看见柏尔从浴室出来了。

　　对方正擦着头发，抬头一看他，有些惊讶：“你怎么还不睡？”

　　喻生再次清醒过来，拍了拍自己的床边：“过来坐，我想跟你聊聊。”

　　柏尔迟疑了两秒，笑了笑，听话地坐在他床边，“好啊，聊什么？”

　　喻生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温度，还有热水冲洗后没来得及散去的氤氲，“你先把衣服穿好，别感冒了。”

　　柏尔拿了自己的衣服随手一套，这回是直接坐到了喻生的床上：“好了，说吧，聊什么？”

　　喻生一个人睡了一个多月，没想到床上多一个人会这么拥挤，有一点点无所适从，被柏尔这么一问，瞬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柏尔也不急，就那么等着他，喻生清了清嗓子，重新拿回主动权。

　　“你这么晚回来，去干什么了？”

　　柏尔笑着看他：“办了些私事。”

　　喻生：“……”

　　果然是无懈可击的回答，简直是一颗无缝的蛋。

　　“那你前几天挑灯夜战是在干什么？”喻生没睡醒，这时候说起话来，声音带着些朦胧的鼻音，听起来像小孩子。

　　柏尔眨了眨眼睛，遮住了眼神中的深邃：“最近对以前的某些战争有些兴趣，研究了一下。”

　　喻生懵懵懂懂的，感觉柏尔没有说实话，但这话也说得过去，他再接再厉：“那你为什么不等我一起去训练了啊？就从那天你说有事要早点儿出门，之后的每一天我醒来你人就不见了。”

　　“可是我没有耽误训练啊。”柏尔显得有些理直气壮：“而且，你最近经常和杭奕出双入对，我不是怕打扰你们再续前缘么。”

　　“什……什么鬼啊，你这都用的是什么词啊。”喻生被他吓得险些结巴。

　　柏尔叹气：“好吧，算我说错了，但是你那么关心杭奕，好不容易跟他关系和缓了些，他那么不愿意看到我，万一再因为我的关系，你做这一切前功尽弃，不是很可惜么？”

　　喻生：“……”

　　他说的这些话，乍一听都有问题，但仔细琢磨起来吧，又好像都对，都很有道理似的。

　　“那……那你可以跟我说，可以跟我商量啊。”喻生瞬间矮人一截，底气不足。

　　柏尔轻轻摇头：“那不是让你为难么，我直接帮你做了选择，现在你跟杭奕，不是没问题了？”

　　喻生总感觉他说这话，带着一股子幽怨，可这幽怨无从可考，他觉得兴许是自己听错了。

　　他半天说不出别的话来，柏尔微笑着，又摸了摸他的脑袋，回到了自己床上，躺下。

　　喻生这才后知后觉，对方这反应，是说明这次谈话结束了。

　　心不甘情不愿的，他也躺下了，半晌了睡不着，翻身看着那张床上的人，黑暗中看不真切，但他觉得柏尔也没有睡着。

　　“柏尔，你睡着了吗？”他轻声呼唤。

　　“没有。”柏尔翻了个身，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还要继续谈话吗？”

　　喻生被问得哑口无言，正不知道怎么回应的时候，又听到柏尔开口问他：“你现在开心吗？”

　　他想了想，在黑暗中点头：“开心啊。”末了，又加了一句：“比以前开心多了。”

　　这话不假，在战略总部的日子，比在元塔学院开心多了。

　　他有了更多的朋友，有了缓慢却坚定的进步，有了很优秀的搭档，还有很多人都艳羡的前途，仔细算起来，他现在拥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柏尔在一开始，怎么说都不愿意放弃他才得到的。

　　“那就好了。”柏尔轻声说完，两人之间又重新归于平静。

　　喻生还是睡不着，厚着脸皮挑起话头：“我今天去分部帮沙楠取报告，你猜我碰见谁了？”

　　“谁啊？”柏尔顺口问完，嘟嘟囔囔的：“沙楠怎么又指使你帮他做事……”

　　喻生笑了两声，翻了个身：“我碰到童柔了，就是考核里面，咱们队伍里，有两个女生你还记得吗？胆子有点儿小，挺漂亮的。”

　　“不记得了。”柏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冰冰的，喻生怔了一下，又听他问道：“怎么了？”

　　喻生重新聚了精神：“她跟我说，她跟搭档被分到分部去训练学习了，还说，那些被刷下来的人，有好几组都在分部。”

　　“嗯。”柏尔似乎从鼻子里发出了那么一个音：“然后呢？”他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兴趣。

　　“然后？然后就没了啊，她就跟我说了这个。”

　　“后来你们做了什么？”柏尔点明主题。

　　“哦……”喻生这才明白：“她带我在分部逛了逛，然后我们一起吃了饭，她说和搭档平时都是做饭吃，还说下次有时间做饭给我吃，你跟我一起去吧？”

　　柏尔没说话，喻生以为他睡着了，还在想要不要叫他，又听到他的声音。

　　“什么时候？”

　　喻生莫名松了口气：“没约好呢，只说了以后有空再说。”他嘴太快了，不过脑子就直说往外扔话：“原本说今天下午让我去她宿舍，我拒绝了，我不是要给沙楠送报告么，沙楠今天有事，我赶回来把报告给他，都有些……诶，你怎么过来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自己床上多了个人，柏尔悄无声息地挤到了他的身边，躺下，喻生的床瞬间显得拥挤无比。

　　“我那边靠窗，热，你这边冷气比较足。”柏尔理由充分，又说得无比自然，喻生不好赶他走，沉默着往里让了让。

　　柏尔调整了一下睡姿，这样一来，声音就在喻生耳边。

　　“你喜欢她吗？”

　　开门见山。

　　把喻生噎了一下，他竟然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搞得喻生怪不好意思的。

　　但稍稍回想一下，柏尔是自己的搭档，跟他聊聊感情上的事情，也没什么吧。

　　于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现在说喜不喜欢还太早，再说了，人家也不一定喜欢我吧，就是……试着接触一下，她人还不错。”

　　窗外有星星点点的光，映在屋子里，柏尔的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不是喜欢内敛一点儿的，稳重一点儿的吗？听你的描述，她好像有些过度热情了吧，而且，她那种性格应该对谁都一样，你对她来说，并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听起来柏尔不看好他跟童柔的接触，只认为他这是浪费时间。

　　听到一半喻生才想起来，这些都是当初他跟柏尔说的话，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喻生失语片刻，支支吾吾道：“女孩子，性格开朗一些也没什么不好吧？”

　　柏尔在黑暗中暗笑了一声，喻生拿不准他在笑什么，刚想开口问，又听见柏尔问他：“你跟杭奕说了吗？”

　　“杭奕？”喻生一头雾水：“我跟他说什么呀？”他反应过来，“我今天才遇到童柔，又没见他，而且，他也不认识童柔啊。”

　　“好了，很晚了，睡吧。”

　　柏尔说完，翻了个身面朝外，喻生看不到他的脸，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想睡觉了还是怎么的。

　　他还是睡不着，盯着柏尔的后脑勺和宽厚的背一个劲儿瞅。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通过那些蛛丝马迹猜想得出的结论，柏尔似乎喜欢上了一个遥远的人，男性，而且有搭档，他还是暗恋，对方应该不知道。

　　喻生有些小后悔，他跟柏尔谈这些，会不会勾起了柏尔的伤心事呢？

　　可是总要面对的啊，柏尔以后总是需要一个人生伴侣的。

　　自己也是，搭档是生活搭档也是工作搭档，但并不是伴侣。

　　喻生看着柏尔微微凌乱的头发，好多话在心里百转千回，好几次想脱口而出，都被他压了下去。

　　他想问问柏尔是否有喜欢的人，是否对方是男生，是否需要人开解。

　　他不介意跟他聊一聊，就算喜欢男生也没什么，他可以理解。

　　因为这人是柏尔啊，对他那么好的柏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