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业发现伏城不动了，脸色明显不对，再大大咧咧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那个……咳，你没事吧？”

　　“我师哥……他怎么了？”伏城怔怔地问。

　　薛业抿了抿嘴，放下墨墨，两只手开始下意识地搓兜。我艹啊，完了，这是要出事。

　　看薛业不回答，伏城半边身体都要凉了，仿佛站在桩上，下一步是万丈深渊。打出事的？师哥不是学散打吗，为什么会出事？难道是被别人活活打失忆了？

　　“我……我去找沈欲。”伏城站了起来，师哥和沈欲认识，这件事他绝对清楚。张望一圈，沈欲和师哥都不在院里，伏城等不了那么久，明知道问这些事很破坏气氛，可他只想和在场各位说对不起。

　　对不起，不是故意打断大家的欢乐，可我真的顾不上这么多了。只要有个人能告诉我真相。伏城在院里看了看，又走向那个身材挺拔、面相凶狠的光头。

　　见伏城又过来了，光头将他揽过来：“来，多吃点！你放心吧，小白的兄弟就是我们兄弟，以后在学校在社会上有什么事，一个电话，拳馆兄弟们这么多，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打拳击的人手臂力量真大，伏城被揽得一个趔趄。“哥，哥，我想问你事。你和我师哥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

　　光头挺喜欢这个小圆寸弟弟，加上喝了几瓶子啤酒，话就有点多了，他搓着伏城头顶说：“小白啊……他初二时候吧，那时候他还没长大，比现在薄，我老骂他上肢力量不够，不适合练格斗，现在看他真是出息了，你们舞狮的视频我们拳馆都看过，真牛逼。”

　　“那我师哥为什么要去深圳啊？”伏城追问。

　　“和拳馆……签合同了啊。”光头有点伤感，“以前……我们这里都是赚快钱的，说不好听了，就是打拳押钱，小白很受欢迎的，能打。”

　　伏城被押钱两个字捅了个对穿。初二，那正是自己和爸爸最需要用钱的时候。

　　“所以……”伏城舌头都木了，把这些事串起来，“他后背上的纹身，也是在这里弄的？”

　　“嗯啊。”光头打了个酒嗝，“他，我，沈哥，还有另外一个兄弟，我们4个都纹了，在后背上呢。只不过小白走得着急，只勾边，后来又给洗了。他可能急用钱吧，沈哥拿了30万给他，他还说不够用。”

　　伏城往后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蒋白和沈欲刚巧回来，院里还是一片欢声笑语。沈欲找了一圈，没见着自己男朋友，蒋白找了一圈，在犄角旮旯的椅子上发现了伏城。

　　“怎么了？”蒋白把弹珠汽水递给他，“今天允许你喝。”

　　伏城慢慢抬起头，麻木地接过汽水，挤出一个笑。“没事，就是刚才突然……特别想你。”

　　蒋白拧了拧他的脸，很宠地摁小梨涡。“想我？这不是回来了……跑不了，从小就被你给缠上了。”

　　院子另一边，薛业搓着外兜把这事和祝杰说完了。“杰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刚才看伏城的反应，他好像不知道蒋白以前干什么的。”

　　祝杰给薛业烤了几串大虾，对别人家发生什么事没兴趣，只要蒋白别对不起伏城就行。“没说错，还想吃什么？”

　　薛业这才放心：“还想吃鱼。杰哥你这虾烤得真好看，牛逼，不愧是你。”

　　祝杰把眉毛挑了一下。“还行吧，一般牛逼。”

　　沈欲找了一会儿，没见着小乔，刚好儿子要吃鱼子酱，他把鱼子罐头拿出来，男朋友出现了，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样儿。

　　“怎么了？”沈欲就怕他多想，谁叫自己以前不告而别伤害过他，“都是弟弟，只有你是那种弟弟。吃不吃鱼子？”

　　乔佚挖了一铁勺，空口吃，这东西别人可能觉得腥，他在俄罗斯吃惯了。“我再不回来，你是不是把我的鱼子酱也给他们了？”

　　“不会，没有。”沈欲摇头否认，“是咱家儿子想吃我才拿出来的。你别这么小气。”

　　“我小气？我头顶都快绿了。”乔佚拿出手机展示罪证，“你刚才在屋里抱蒋白那小子，怎么回事？”

　　沈欲张了张嘴，气笑了。“你偷偷跟着我们？不是，你怎么这么搞笑呢……他就是我一个普通弟弟。”

　　“你普通弟弟太多。”乔佚抓紧机会抱怨，“今天这些还不算全呢，一起来的话咱们小院都装不下。你抱他干什么？”

　　“人家……”沈欲压低声音，“人家小白是来还钱的。”

　　“钱？你有钱了？你会带着钱逃跑么？”乔佚故意这么说，“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

　　沈欲摸了摸乔佚那头软毛，把银行卡上交，谁让自己有黑历史呢。“爱不消失，钱给你，我不拿着。抱他是因为高兴，小白记忆恢复了，都想起来了。”

　　“哦，早说啊。”乔佚把银行卡收好，嘟哝着，“其实他还钱在门口还就行了，我给他发个微信小视频，告诉他欠条撕掉了，不用带3个师弟来蹭饭。”

　　沈欲无奈地看着小男朋友的金眼睛，知道他不是真小心眼，是变相要好处。“好了好了，今天晚上早点哄孩子睡觉，再哄你。”

　　“好，我好了。”乔佚立刻展示出成熟男人那一面，脸上扬起笑容。果然沈哥就是心软，捏住这个弱点就行了。

　　一顿烤肉局到天黑才散场，每个人的五脏庙都得到满足，邱离和青让差点不肯走啊，拉着沈哥的手仿佛找到亲生大哥，这顿刚吃完就约了下一顿。

　　没出息，好像我饿着你们了似的。蒋白把他们拎过来，塞进出租车，又给宠物医院打过电话，咪后还没生，明天要剖腹产了。

　　就怀1个，碰上了这种事，可怜。蒋白摁了摁眉心，好在大王的蛋蛋明天割，以后都不会再让咪后受罪。送完邱离和青让，蒋白带伏城回家，一路上师弟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了。

　　“是不是没吃饱？”回到家蒋白问，“我给你煮个方便面吧，加个鸡蛋？”

　　伏城摇摇头，扶着椅子坐下来，家里少了两只猫，安静得出奇。

　　“怎么了？”蒋白抬起伏城的下巴，自从开始控制体重就没胖上去，以前唇角还鼓起一块肉，现在是平的。要是师父在天有灵，估计也会埋怨自己把伏城养瘦了。

　　伏城皱起眉毛，不太敢相信的眼神。他抓住了蒋白的手，用脸和他掌心贴贴，突然又站起来，开始脱他衣服。

　　蒋白彻底被他搞糊涂了，这不是喝完西洋参又吃完韭菜的反应，师弟心里有事。伏城把他的白羽绒服脱掉了，用冰凉的手拽里面的卫衣，蒋白干脆自己脱了，也不知掉他要干什么。

　　“怎么了？说话。”蒋白捧起他的脸，揉揉，“不高兴啊？还是担心大王？”

　　“师哥你别说话。”伏城把蒋白的身体翻转，一面紧致平坦的背部在眼前立着。伏城伸手过去，可能因为师哥是南方人的缘故，他肤色比较白。

　　蒋白微微偏脸，不懂伏城的意思。

　　在灯光下，一只洗过颜色的白泽露了端倪。纹得非常精细，勾边也勾得干净，虽然它不在了，可多次清洗纹身的疤痕留下来。伏城从后面抱住，把脸贴在师哥后脖子上，吸气，吸气，侧脸枕在蒋白的肩头。

　　蒋白眼皮一跳，以前的事可能还是被伏城知道了。紧接着，听到伏城一声吸鼻子。

　　“你又瞎想什么呢？”蒋白想转过来，可伏城不让。

　　“老子没瞎想，你别动，我心疼完了就和你吵一架。”伏城的悲伤来得心惊胆战。怪不得师哥的爸妈那么恨自己，宁愿骗自己，说师哥没了，也不想让他们再见面。

　　“没你想得那么夸张。”蒋白拉住腰上的手，伏城的手冰凉，“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解释啊，你给我的钱，怎么来了？”伏城用逼问的语气。

　　果然是知道了，蒋白迟疑了几秒。

　　“师哥你别现编，我全知道了。”伏城盯着那些洗掉的线条，犹如烙在自己身上，“我全知道了，你去深圳根本不是为了学散打，你他妈是挨打去了。我爸生病急用钱，你给我30万，那钱是沈欲借给你的。还有后来那20万，也是你和别人借的吧？”

　　蒋白还没编好怎么圆，于是选择沉默。

　　“你别不说话！”伏城使劲拍了他一下，凶到极点的声音竟然颤了，“师哥……”

　　蒋白赶紧转了过来：“没事，人不是好好的嘛。”

　　“师哥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你别瞒着我。”伏城晃着手不让他碰，变成抗拒拥抱的状态，可是眼睛里全是心疼，“真的，你别瞒着我了，别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真去深圳上学。我……我……”

　　“是去上学了啊。”蒋白怀疑伏城下一秒要红眼圈，“我没耽误学习，你别听别人瞎说，那些人，说话都有夸张的成分。”

　　“我就听。”伏城在他胳膊上乱摸，摸肌肉，摸关节，摸任何能摸到的地方，“什么叫押钱，什么叫签合同，你到底是怎么出事的？师哥你说吧，是不是直接被人打失忆了？你就全告诉我，我能接受。”

　　蒋白一下摁住伏城的手，让他别乱动了，再圈住他拥抱，轻轻嗯一声。

　　结果嗯完之后，就看到伏城眼里无法接受的泪，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