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极的目光一一从这些人脸上扫过, 都是他眼熟的，林大海，李峰, 卫思，还有几个他不记得名字了，但想来应该都是在这个副本里死去的玩家。

　　“快来参加生日会吧。”

　　古怪的语调再一次响起，龙极倒是没有被蛊惑, 迎着那些眈眈的视线, 他脸色镇定地往后退了一步。

　　“走什么？”

　　脚步才刚退, 一道熟悉至极的毫无感情的机械声响起。科里从人群后慢慢走了出来。

　　“……留下来参加生日会吧。”他缓声说道。

　　看见这个身影，龙极的心才猛地坠了下去。

　　他们昨晚在底下的实验室里就已经见识过科里的厉害了, 虽然不知今日在下面为何没见到，但现在看来，这是在这等着他呢。

　　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

　　软软地摊在地上好一会儿, 柳拾光才勉强积蓄了一点力量，半撑起身子，发现之前拿来撬下来的骨头还握在他手里。

　　常江流也半靠在墙边，松了神才意识到之前那骷髅抓住他脚踝的爪子还圈在脚上，一只左手连着小臂的尺骨和桡骨。常江流把爪子从自己脚上扒下来, 发现脚踝留下了一个乌青的印记。

　　他顿时心疼地揉了揉自己的脚。

　　两人休息了好一会儿, 眼神放空，不知想到了什么, 常江流忽然出声，“诶，对了……”

　　“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常江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还有些迷惑。

　　柳拾光：“觉得什么？”

　　“就是你那个鬼弟弟, 长得和我们校草有点像？”沈却还小的时候倒是看不出来，但是就刚刚在下面沈却十四五的年纪，已经和现实中的模样像了七八成。

　　柳拾光：……

　　何止像，其实这两人就是一个人。

　　但这话，柳拾光自然是不可能说出口，他吞吞吐吐，试图蒙混过关：“有……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嗯？明明很像？”常江流更疑惑了。

　　柳拾光义正言辞，“那一定是你的错觉。”

　　“嗒……”

　　“可是……”常江流还想反驳什么，但是却被柳拾光忽地示意噤声，他下意识闭上嘴。才松懈没多久的神经，又忽地紧绷起来。

　　“嗒……嗒……”外面的轻声愈发明显。

　　柳拾光目光猛地缩紧，大气不敢出，心神全部落在了门上。

　　外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他站起身，稍微退了一步，一边警惕，一边又想着最佳的逃离路线。

　　“你听到了吗？”柳拾光小声说道。

　　“嗯。”常江流同样面色严肃，他不敢再坐在地上，起身与柳拾光站在一起。

　　“嗒…嗒…嗒——”从远到近的声音忽地停住，停在了门口，柳拾光心脏骤然一缩。

　　“扣扣——”

　　轻轻的敲门声忽地响起，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两人的心上。

　　但是，柳拾光和常江流却是对视一眼，纷纷看见了对方眼里松口气。

　　那东西，不是停在他们门前的。

　　“现在怎么办？”常江流轻声问道。

　　那东西虽然不是停在他们门前，但是离他们房间也不远，应该是在对面，要不然怎么让他们还能听得到声音？

　　柳拾光：“……先等等看。”

　　“扣扣——”轻浅的敲门声继续。

　　对面的门没开。

　　柳拾光不知道自己是在紧张什么，但就是莫名地血液汹涌。

　　一，二，三……

　　内心默数的计时才刚过三秒，外面忽地传来一道缥缈的女声，很动听，但却诡异至极，“……我进来了。”

　　咔嚓——开门声幽幽响起，剩下的忽地一片寂静。

　　“怎……怎么办？”常江流眼里满是惊恐，抖着声音问。

　　谁也说不准那个奇怪的东西进了对面之后，还会不会到他们这里来。

　　是待在房间里坐以待毙，还是……趁机跑出去寻求出路？

　　但谁也说不准那是不是死路。

　　一时间天人交战，最后柳拾光还是一咬牙，“走！我们趁现在！”

　　做出选择之后，柳拾光行动得十分果断。

　　“诶！你等等我——”常江流连忙跟了上去。

　　门外是静悄悄的一片，走廊上什么都没有，就连对面的门也一直是紧闭的，看起来什么异样都没有。

　　平静得像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他们的幻觉。

　　柳拾光自然是不可能这么认为的，他沉声道：“走！赶紧，我们去楼下。”

　　话音才落，人已经到了几米开外。

　　常江流不敢慢下，自然是紧随而上。

　　就在两人刚走下楼梯口的时候，走廊尽头他们的房间对面忽地出走出了一个女人，穿着红裙，长发高盘，摇曳生姿，螓首蛾眉。而就在她身侧，却跟着两个肉团似的丑陋物什，婴儿大小，短手短脚，外皮没有一丝毛发，脸上除了眼睛和一张裸露在外的尖牙利齿，其余的五官皆不甚清晰。此刻三人脸上皆是一副餍足的模样，像是刚刚尝到什么绝世美味。

　　她们只是略微停顿一番，接着走到了柳拾光他们的房门前。

　　“扣扣——”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了。

　　…………

　　“呼……这里应该没问题了吧？”

　　柳拾光和常江流两人来到了楼下的大厅里，四周安静得很，没有一个人。只有耳边两人紧张的喘息声。

　　意识到了什么，柳拾光猛地哑声，“你……不觉得从刚开始，这里都太安静了吗？”

　　他这么一点明，常江流顿时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可怖起来，明明都只是家中最普通的摆设，却没有一处是看起来安全的。他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加怀念现实里自己家里那种温暖又嘈杂的氛围了，有他老妈做家务的碎碎念，老爸看电视时新闻联播的声音，还有他自己急急忙忙出门——

　　常江流忽地恍惚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笑来。

　　去参加不知道哪个同学的生日宴，迟到后被开玩笑起哄，那些笑声笑语现在怀念起来都无比真实。但就算不管怎么打闹，生日会是不会被错过的。

　　对了，他们总会说那句话——

　　“快来参加生日会吧。”

　　幽幽然的话语就在耳侧响起，柳拾光在那一刹那瞬间起了鸡皮疙瘩，整个人骤然紧绷。他退后了几步，眼神紧张地看向常江流，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江流？”最后，他只能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神色苍白。

　　然而，面前的人却是猛地走上前，攥住了他的手腕。柳拾光对上了他的脸，看清了他此刻的神情，眼里只剩下暗光，嘴角挂着弧度诡异的笑，常江流轻轻开口——

　　“快来参加生日会吧。”

　　柳拾光想挣开，却发现常江流的力气变得若有千钧，他完全挣扎不得。常江流完全擎制住他，在一片极致的恐惧之下，柳拾光被带着脱离。

　　他要被带去哪里？

　　餐厅里，有序围坐在桌子周围的人像是齐齐感应到了什么，他们一块儿扭头，看向此刻餐厅的入口，那里出现了两个人影。许是看见了新同伴，他们脸上挂着相同的微笑，一齐道：“快来参加生日会吧。”

　　————

　　机器人特有的脚步声在三楼的走廊上响起，科里沿着走廊一直走，一直走到了最底处，来到了那一小段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小阶梯，他拾步而上，来到了那扇狭小的木门前。

　　轻轻敲了一下，平淡道：“小主人，该下去参加生日会了，所有人都已经等着了。”他说到‘所有人’时，嘴角忽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来。

　　门内静悄悄的，像是根本就没有他所说的小主人。

　　但他十分有耐心地在门口驻足了很久，一道轻而尖锐的像是指甲划过木板的声音忽地响起。

　　良久，沙哑而又虚弱的声音轻飘飘浮起，“……知道了。”

　　在那个充满腐烂与绝望气味的小阁楼里，那具瘦得不成样子的躯体慢慢站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木屑的指甲缝，神情无悲无喜。

　　这样子的他，他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沈却出了去，低头躬背地站在科里面前，沉默无言，他形容枯槁，肤色暗淡，眼窝深陷，只是瞳孔的身处，那片墨色之中却含着微弱的亮光，像是暗夜之后的黎明。

　　主人终于登场了，生日会也终于开始。

　　欢快的生日歌在周围紧密地环绕。

　　柳拾光僵硬地坐在位置上，如坐针毡，他此刻面色惨白，僵硬的微笑看上去，一时间像是和其他人融为一体。他的目光将桌边的人，一个个都看了过去，林大海，卫思，李峰……他们的身上甚至还有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柳拾光看过一眼，便很快瞟过眼，等看到最后那两人时，他瞳孔皱缩。

　　龙极，陆万！

　　这两人居然也在！

　　龙极身上的伤口似乎更多了，模样看上去很是凄惨，但他们两此刻无一例外，俱是和周围其他人一样，一副被蛊惑了心智的模样。

　　但是，柳拾光也发现了桌面上除了他认识的这些玩家，还少了两个人。

　　“小主人来了，快唱生日歌吧。”不知道是谁起了话，带着诡异语调的生日歌环绕在柳拾光耳边，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占据他全部心神。柳拾光没有多余力气来思索剩下的两人是谁了。

　　餐厅的门口终于出现了姗姗来迟的人，科里带着他的小主人入座了。

　　柳拾光不敢太明显，但他的目光却是在沈却进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幸好桌边的其他人也是一起看着沈却，混杂在这些人之中的柳拾光便显得不那么明显。

　　只不过，沈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形销骨立，全身上下像是只剩下皮包着骨。

　　形容枯槁，苍白无力地像是下一秒便会散架。

　　沈却坐上了最上面的主位，他看着桌子中央插了十六根蜡烛的蛋糕，孤零零地像是在等待谁的宠幸。他全程都未往柳拾光那边看过一眼。

　　现在的他，是他，也不是他。

　　“小主人来了，快送生日礼物吧。”

　　古怪的语调再一次响起，柳拾光这时才注意到这声音居然是林大海发出来的。

　　他就坐在主位的下位，脸上的肥肉依旧丰盈，只是面色黯淡无光，白净的脸面上沾染上了可怖的血迹。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无神迷茫的眼中忽地射出狂热的目光。

　　像是在等待什么圣谕。

　　柳拾光忽地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然，就在下一秒，沈却将目光转向了林大海，目光黑暗沉沉，他毫无语调起伏，说道：“……你的眼睛献给我。”

　　毫不犹豫地，林大海用手硬生生摘下自己两颗眼球，血淋淋的眼珠子被他的主人安放在了桌上。

　　而林大海，他的嘴角依旧是诡异而满足的笑容，甚至，比之前更加愉悦了一点。

　　柳拾光忽地汗毛耸立。

　　科里就站在沈却的身后，面上挂着标准的笑，那双人造的通透感十足的眼球定定地看着桌上的一切，像是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操盘手。

　　沈却将目光放向了下一个人，“……你的双手献给我。”

　　下一个人同样没有丝毫犹豫，斩断自己的双手，将自己的手放到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你的脑子献给我。”

　　“……你的双脚……”

　　“……”

　　一个又一个，终于，轮到柳拾光了。

　　那双他应该熟悉的墨色眼瞳倏地看向了他，黑沉沉的，带着柳拾光陌生的压力，他看见沈却苍白起皮的唇瓣轻启。

　　沙哑而又低沉的声音刹那间响在他的耳侧。

　　——“你整个人……属于我。”

　　柳拾光猛地对向沈却的眼，像是跨过死寂的黑夜，看见了黎明。

　　他忽地意识到，这还是他熟悉的沈却。

　　他的沈却。

　　作者有话要说：柳拾光：我将对生日歌有了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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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终于完了！（差最后一点点）

　　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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