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庙会上发生的插曲, 姜姬之后几天再上街就不单纯的是游玩了，而是着重观察了魔教在百姓中的风评。

　　道听途说加上她主动问的，没一个人说魔教一句好话, 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江湖中人, 提到魔教不是讳莫如深就是咬牙切齿。姜姬还碰上了两回魔教众欺负人的事情。

　　她到京都一共三天，就碰上了三个仗势欺人的, 还都是魔教的人，这是什么概率？姜姬扯着被子撕了好久，才把这股火按捺下去。

　　第三天晚上, 派去搜集情报的人终于来了。

　　那人叫马良，在逍遥山就是专门负责情报收集的, 因为轻功好才被选上来跟着姜姬。

　　姜姬：“让你找的东西都找到了吗？”

　　马良：“回圣女，都收集齐了。”说着他就开始往外掏东西, “这是通宝钱庄的真账本，这是胖子张贪污行贿受贿的账本，这是胖子张所有的房契地契。这些是借着魔教的名头胡作非为的人员名单，后面都附着他们具体干了什么坏事。”

　　看着一摞摞的证据，姜姬慢慢敲打着桌子, 她没急着拿过来看，而是问道：“当街讹诈，殴打百姓在这里面算是什么级别的。”

　　马良沉默了一会, 才开口道：“圣女请恕我直言, 您说的这种情况连这个名单都上不了, 实在是太多了。”

　　姜姬道：“那要麻烦你再跑一趟，把这些太多了的小事也都给我记上。”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马良却忽然觉得有一阵冷风吹过，出了一后背冷汗。他连忙站起来, 躬身应是。

　　姜姬挥手让他离开，这才查看马良找回来的证据。

　　在那本真账本里，胖子张把魔教补贴的钱当做净收益记上，在同一页却又写了个净支出，项目处只画了个零，一进一出，几万两银子就消失了。

　　姜姬再去看他的房契地契，光是京都的房契就有二十张，各种地契加起来有一千亩。

　　姜姬把账本一摔，被气笑了：“我怎么觉得他比我还有钱？”

　　又过了三天，马良把姜姬要的另一份名单也送来了，还附赠了没做过坏事的教众名单，后者和前者一比，薄的好像一张纸。

　　“行了，麻烦你去给我包个大点的地方，要足够大，把这些人都装下。咱们新账老账一块算。”姜姬和马良说。

　　一天时间，京都和附近的所有魔教众都收到了圣女要在京都开魔教大会的通知。对于一般的魔教人，可能直到死也见不到圣女，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圣女竟然会大老远跑来京都，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要给圣女留下个好印象。

　　那些和胖子张交好的，对姜姬的此举却大加嘲讽，说她是到京都来耍威风。

　　胖子张心中觉得这些人说的很对，嘴上却说道：“圣女毕竟还很年轻，不像我们这些老头子，哪里还讲什么排场，只要是为了教中好，我们就义不容辞。”又收获了一波吹捧。

　　很快大会的日期就到了，会宾楼挤满了魔教教众，楼上楼下，几百个人，吵闹的声音，能把房顶给掀了。会宾楼掌柜看的直摇头，要不是对方给的价钱高，他又怕得罪魔教，根本不会把地方包给这群大佬粗，等会这些人要是打了起来，他的小店可就要遭殃了。

　　众人正吵闹着，忽然一声长鸣，中间的房门打开了，姜姬穿着一身粉色儒裙，外头罩着白纱，出现在众人面前。有几个人吹了几声长长的口哨，又有几个人大喊美人之类，全然不将姜姬放在眼中。若不是凌不圣的眼神过于冷，不知道他们还会做出什么无礼举动。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是胖子张的手笔。

　　胖子张就坐在离楼梯最近的一张桌子上，态度和几天前判若两人，见到圣女站都不站起来，那些受他好处的人都跟着轻视姜姬。

　　除了这些人，还有一些是尊敬姜姬这个圣女的，但人数还不足坐着的一半。

　　姜姬看向胖子张，对方冷冷一笑。圣女又怎么样，到了他的底盘上，就得知道谁是地头蛇。

　　胖子张今天是抱着要钱的心思来的，便想着要先给姜姬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京城没了他胖子张玩不转。

　　他等着姜姬发火，然后他再站起来主持大局。他给了圣女面子，到时候找圣女要点小钱，圣女能不给吗？

　　胖子张算盘打得好，但姜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在他那张桌旁坐下，反倒是那些起哄的人被凌不圣的掌风吓到了，起哄声都降了下来。

　　花了大价钱精心准备的场面，胖子张又怎么会让钱白花，姜姬虽然没生气，却不妨碍他站起来主持会场秩序。

　　“各位，各位，先听我说。今天圣女招集大家开会肯定是有事情要宣布，大家伙卖我个面子，先安静下来，之后我请诸位喝酒吃肉，拜托，拜托了。”

　　三两句话说的好像他才是大会的组织者，姜姬这个圣女不过是来撑门面的。说完，胖子张还要在姜姬面前示威：“圣女，有什么指示，您就说，我胖子张保证大家伙照办。”

　　从出现以后，姜姬都没什么表情，此时忽然笑了，她笑着对胖子张道：“那就有劳掌柜的了。”

　　胖子张还没弄明白姜姬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姜姬就挥手，让马良送上来一堆账本房契之类。

　　姜姬随便举起来一张房契，放到胖子张面前，问道：“掌柜的认识这个吗？”

　　胖子张当然认识，这是他给外室置办的房产，他瞪圆了眼睛：“你怎么会有这个！”

　　姜姬把那些房契地契都推到他面前：“这算什么，我这有一堆呢。”

　　胖子张一张一张抓过来看，越看越心惊，这都是他的房产地产，江映雪是怎么得到的。

　　他抓着这些凭证，额头的冷汗不断往下落。姜姬看了一会只觉得油腻，便把账本也推过去，说道：“掌柜的再看看这个。”

　　胖子张只随便翻了一下，就不再看了，他胡乱抹了把脸，不再冒冷汗，脸色却低沉如水，漆黑如墨。

　　就在刚刚一小会时间，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故事走向。江映雪今天招集了这么多人，又把他查了个底掉，肯定是想搞垮他。

　　但是江映雪到底只是个常年在教中的小姑娘，她哪里知道人情世故。今天就算她把这些都公布出来，那些魔教教众也只会站在他这边，他不过要多给些银子罢了。

　　胖子张活了这么多年，早就看清楚了，什么江湖侠义远没有银子来的实在。要是把他惹急了，今天就让这个狗屁圣女出不了会宾楼的门！

　　想明白了，他也就镇定了下来。

　　姜姬道：“京都通宝钱庄的掌柜胖子张，贪污公款，贿赂教众，证据确凿。我现在宣布免去其在魔教的一切职位，收缴赃款。”

　　此话一出，室内一片哗然，受了胖子张好处的人下意识就为胖子张说话，‘不可能’‘弄错了’的声音不绝于耳。姜姬的声音淹没其中，根本没人听她说话。

　　胖子张冷眼看着，暗自冷笑，离了他，江映雪这个圣女连话都说不了，还要处置他？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正这么想着，一直沉默的跟在江映雪身后的冷面青年忽然出手，把叫嚷的最凶的一波人打翻在地，楼内一下变得鸦雀无声。

　　姜姬把玩着茶杯，悠悠道：“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无人搭腔，都被凌不圣那一手镇住了。

　　姜姬继续道：“没人说，就轮到我说了。”她还没说完，胖子张就拍桌而起，冲着姜姬怒气冲冲的说：“我尊你是魔教圣女，才给你几分好脸色，没想到你竟然栽赃陷害我胖子！今天各位好汉都在，我非要让他们评评理，你这般冤枉好人是为哪样？”

　　胖子张已经看出有些人被冷面青年吓住了，便决定先发制人，不能让江映雪继续掌控着局势。

　　他向人群中使了个眼色，马上就有有人附和他的话，甚至有人喊：

　　“我们永远支持掌柜的！”

　　“圣女滚回逍遥山！”

　　“我们不要圣女，只要掌柜的！”

　　那些没那么坚定的的人，见到这样的气势，也都加入了支持胖子张的行列。毕竟圣女待不了几天，以后京都还是胖子张的天下。姜姬势单力薄，他们都不相信她能惩处胖子张。

　　姜姬让他们喊了一会，直到胖子张示意众人安静。

　　胖子张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姜姬人单力薄，马上就会知难而退，一点也不掩饰得意之情，用说教的口吻道：“圣女，我教你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有理的人能赢，而是谁的拳头硬谁就有理。”

　　江映雪回到魔教肯定不会和他善罢甘休，胖子张根本就没打算让她活着离开，所以格外嚣张。

　　姜姬听完却是点头道：“原来如此。”然后又问道：“掌柜的以为我今天是来讲理的吗？”

　　胖子张一愣，不是来讲理的，就带两个人？那个冷面青年虽然能打，难道还能一个打一百个？胖子张不相信世界是有武功如此高强之人，觉得江映雪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他表面劝诫实则嘲讽道：“我劝圣女还是认清现实的好。”

　　姜姬点头：“是该认清现实了。”

　　她拿出一张纸，慢慢念道：“四年钱为了争买田地，你打死村民二人；三年前你与人发生争执，雇佣打手杀了数十人；两年前……你手上的人命没有上百也有八十。”

　　胖子张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提到这个，却也没细想，现在他看江映雪和看死人无异。反倒大大方方承认了：“在江湖混的人，哪个手上没有几条人命。明人不说暗话，这些我都做了，你想怎么样吧？”

　　“你承认就好，”姜姬慢慢把纸折起来，从进来第一次正眼看他，吐出的话却让人身上发冷：

　　“教中有规矩，滥杀无辜者，断一手一脚，终身罚作苦力。”

　　姜姬一直觉得这个刑罚很好，这些大恶人一刀杀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们，就要让他们每一次艰难劳作之时都要后悔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

　　胖子直接哈哈大笑：“我说江映雪，你怕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现在的处境吧。我告诉你，你今天连会宾楼的门都走不出去！”

　　话音刚落，他用来指姜姬的那只手就随着他的话音一同落在了桌上，鲜血染红了袖子。胖子张还没叫出声，他另一侧的腿就从膝盖断开了，直接从裤腿中飞了出来。胖子张的惨叫声这才发出来。

　　谁都看见是圣女身后的冷面青年动的手，但谁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要是这个人动手的话，一打一百还真不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