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站在高架桥上, 远远望着横滨的某处。

　　他一小时前把与谢野晶子送到横滨界外, 而后又只身回到了这里。

　　那道白色的“围墙”出现之后，整个横滨都笼罩在一种无言的恐慌之中，虽然政府的官方称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自然景观”, 但显然没法让人信服。

　　一个普通的自然现象能把外界信号都屏蔽？！更别提政府还封锁了道路。

　　未知的事物本来就让人畏惧, 又因着广播里的那则通告, 大部分人都选择了避免外出。

　　普通人可以回避，政府这边却是必须要思考如何解决问题。这段时间里, 横滨市政府派出了不少调查员去检测白雾的构成。而他们得出的结果表明构成“围墙”的的确只是普通的雾气。

　　至于为什么横滨会收不到外界的信号、为什么白雾无法穿越等问题仍旧是不得其解。

　　——前者的确十分棘手, 但第二个问题却不成问题。

　　太宰治当初能凭借人间失格的能力消除更换世界时的暴虐的能量, 现在自然也能靠它通过白雾。

　　白雾的本质是分割两个世界的“交界线”。

　　白兰·杰索利用个性碰撞产生的强大能量将这两个世界拼接到了一起，但毕竟是涉及到“世界”这样的概念，那些能量显然是不够用的。

　　而两相较量下的最终结果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横滨被生拉硬拽地拼接，而世界意识也自动在周边生成了由雾气组成的隔离带, 用来分隔两个世界。

　　飞鸟从高空掠过。

　　太宰治这才散慢地收回视线, 半倚在高架桥的栏杆上, 看着脚下难得车流稀疏的公路。

　　奇点能带来的能量虽然十分巨大，但在世界本身的修正力下，它所带来的影响持续不了多久。如果不出预料的话, 过不了两天两个世界就会恢复原状。

　　——可白兰·杰索又怎么会让自己筹备多年的计划止步于此？

　　细微的气流声从周边传来, 太宰治微微勾起嘴角，然后在铃声响起之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接听。

　　“太宰先生, 好久不见, ”电话那边的人语气相当熟稔，仿佛这边的人是他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神大人’居然会给我这样的一般人打电话，可真是让人意外，”太宰治语调轻快，却是带着些嘲讽的意味。

　　那边的人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道：“太宰先生自称‘一般人’未免也太过自谦了。”

　　“我想也是，”太宰治漠然道。

　　他转过身，看向从扭曲的空间内走出来的数个怪物，轻叹一声后才回：“一般人可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从天空俯瞰而下，有着黑色皮肤的人形怪物不断被传送到高架桥上，几个黑色的影子围拢在青年周边。

　　怪物们形态个各异，有的甚至已经不能称为“人形”，头部有坚硬的外骨骼，类似脑的结构暴露在外。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血腥气。

　　高架桥的环境原本就有很大限制，它们这样更是直接封死了全部的逃走路线。

　　太宰治像是没有产生任何类似于意外、或是恐慌的情绪。

　　青年握着手机，打量着这些怪物：“AFO很久以前曾经研究过改造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叫‘脑无’？”

　　这些名叫脑无的怪物全都是用普通人类做成的。

　　把普通人作为母体，再利用AFO赋予他人个性的能力把数个个性强制融合到同一个人身上，最后制造出的就是这种混合了复数个性的怪物。

　　虽然母体的外形和智力会因此产生缺陷，但比起能把普通人改造成超强战力这一优点，那些都无伤大雅。

　　这项研究还处在试验阶段的时候AFO就说过，如果实验成功，他们就可以制造出身体素质媲美、甚至超越职业英雄的“脑无”。

　　不过没过多久太宰治就把他囚禁了起来，AFO尚且自顾不暇，那些研究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电话另一边的人愉快道：“太宰先生也听说过啊。没错，这的确是AFO的研究成果。虽然这个世界的AFO因为意外没能继续研究，但在其他平行世界里，关于脑无的研究可是相当顺利啊。”

　　而能够知晓平行世界信息的他想要弄到AFO的研究成果并不是什么难事。

　　太宰治扫了眼围在这里的脑无：“说了这么多，你这次找上我又是为了什么？”

　　青年站直身子，把空着的手插进口袋，鸢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错觉般的笑意，神情似乎是有些漫不经心，但声音里透出的寒意却冷到彻骨。

　　“你该不会以为我不会追究三年前的事了吧？——白兰·杰索。”

　　AFO对异世界知之甚少，奇点突然出现后又怎么可能会想到伪装神这种胆大包天的计划。真正的主使者是谁不言而喻。

　　他不关心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敢做出这种事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即使是隔着电话，白兰也能感受到太宰治对自己的凛然杀意。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白发青年坐在欧式风格的红木椅上，手里捏着块儿软绵绵的白色棉花糖，声音带着轻佻的笑意，“以太宰先生的才智，想必一开始就已经看穿了吧？”

　　“您假装没有发现真相，一边囚禁AFO、对外宣称他已经死亡，一边又装作没有查觉真相的样子麻痹AFO，让他以为一切仍然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连我都差点被骗过去了。一想到我之前居然那么低估太宰先生的才智，真是感到羞愧。”

　　白兰把棉花糖塞进嘴里：“但是有一点我还是想不通……您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知我的身份的？我想AFO不会提起这些才对。”

　　太宰治沉默片刻后答：“一年前，你去见了绿谷出久。”

　　横滨市鹤见区的那起事件里，绿谷出久作为目击者发现了敌联盟的活动，协助警方破坏了敌联盟行动。

　　事件发生后，太宰治让敌联盟的人调查这件事时发现绿谷出久并不是自己撞见了敌联盟的人，而是被一个路人告知这件事，之后才打电话报警。

　　这件事乍一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对，可仔细想想的话就会发现有些怪异。

　　试问，为什么那个路人在发现有可疑人员时没有第一时间报警而是告知了在路上遇到的普通人？就算是因为慌乱无措想要找人商量、他要找的对象也不该是绿谷出久——要知道，绿谷出久在当时还只是个初中生。

　　一路调查之下，白兰·杰索这个名字浮出水面。

　　而太宰治也是暗中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后才找上欧尔麦特，坦言AFO的事，开始了下一步计划。

　　发现白兰身份的过程实在有些巧合。

　　太宰治当时还有些意外为什么白兰会在那个时候去和绿谷出久说那些，等到后来得知欧尔麦特把个性转移给绿谷出久后才明白白兰大概是在某个平行世界提前得知了绿谷出久以后会成为欧尔麦特继承人的事，才会有那样的举动。

　　虽然隔得有些久，但听到太宰治的话后白兰很快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不愧是太宰先生，”白兰发自内心地赞叹。

　　他真没想到自己居然是因为这件小事暴露了身份。

　　“早知道这样，我一开始就该选您作为合作对象的，”他双手交扣撑在桌子上，“不过现在也还不迟——就是不知道太宰先生意下如何？”

　　“合作？”太宰治似笑非笑道。

　　白兰很清楚太宰治的意思——有之前的那些事在，现在谈合作的确有些可笑。

　　但他还是接着说：“我的目的是融合世界，这一点太宰先生应该已经猜到了。”

　　白兰起身走到窗边，眺望远处的震撼壮丽的白雾围墙：“虽然暂时利用奇点造成了现在的局面，但要想让两个世界融合还远远不够。必须要制造出更大规模的奇点才行。”

　　白发青年随手从插在花瓶里的花中摘出一枝：“‘个性’会受到身体能力限制，所形成奇点能释放出的能量自然也不会太高，但换成异能力的话就不一样了。”

　　不少异能力都是作为法则、或者概念存在的，这样的能力碰撞而产生的奇点自然会比个性强上不少。

　　“就算你的理论正确，但融合世界所需要的异能力数量可不是个小数目，”太宰治淡淡道。

　　青年单手扣着手机，蓬乱的深棕色卷发把皮肤衬得愈发苍白，长及脚踝的风衣被冷风扬起。敛眸深思。

　　即使白兰再强，也绝对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集齐那么多的异能力者。

　　除非——

　　“异能力的话，这里要多少有多少，”白兰的声音传来。

　　太宰治嘴角扬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您应该听说过‘收藏家’涩泽龙彦吧？数千异能者死亡后留下的异能结晶足够达成融合世界的条件。只要在横滨制造出奇点，我的目的就能达成。”

　　“而想要制造出奇点，就必须先用太宰先生您‘异能无效化’的力量让异能的结晶回归最基本的状态，这也是我找上您的原因，”白兰把手里的缅栀花插回花瓶，看了眼桌子中央那个摆在红苹果上的骷髅，“奇点生成之后，不止是这两个、连其他的世界也会在特异点的引力下融合进来，世界的规则将会重新建立。”

　　“那个时候，虽然有些困难，但要复活某个人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那个伪装成神明的计划被识破，但白兰确定“复活织田作之助”对太宰治来说仍旧具有相当大的诱惑力。

　　“……”太宰治沉默了。

　　“虽然之前的交往不算愉快，但我这次的合作邀请绝对是有诚意的——原本打算把AFO交给您处置，但很可惜，他在制造出奇点后就已经透支生命死亡了，”白兰说完，问，“太宰先生的答案呢？”

　　高架桥上的风比地面上还要狂乱上不少。

　　青年敛眸看着下方的某个位置，鸢色的眸子里晦暗莫测，像是在深思。

　　日光下沉。青年沉默地站在围栏边，背着光，阴影下他脸上的表情不甚明晰。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太宰治转过身，突然开口：“那这群脑无也是你的诚意吗？”

　　他没有回答白兰的问题，而是又抛来了个带着讽刺的反问。

　　白兰把这些脑无传送过来的目的非常明显，如果合作被拒绝，这些脑无会强制把他带回去。这种赤丨裸裸的威胁可实在是称不上“有诚意”。

　　“自然不是，”白兰像是听不出他话里的意味一般依然仍旧轻松地笑着道，“但是事关重大，我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种准备可称不上‘万全’，”太宰治笑容不变。

　　右手边的一只脑无发出不耐的吼叫声。

　　“难道太宰先生有脱身的办法？”白兰淡紫色的眼睛里带着冷意，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武装侦探社的人已经被政府委托去了别的地方，现在可赶不到这里。”

　　说到这里他当然能听出来太宰治的答案——他拒绝了。

　　穿着砂色风衣的青年把手穿过栏杆，看向出现在高架桥尽头的某个人影。

　　他意有所指道：“白兰君，横滨可不只有武装侦探社。”

　　说罢，太宰治松开了握着手机的手。

　　青年的声音在手机急速坠落中逐渐远去，最后耳边只余呼啸的风声。

　　最后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后，白兰面无表情地挂掉了电话。

　　穿着一身白色礼服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白衣白发，连皮肤也呈现出种病态的苍白，这种极端空洞的色调在他身上却呈现出种奇异的和谐。

　　“失败了吗？”男人声线不带一点儿起伏，暗红色的眸子像是沉眠的红宝石，仿佛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游戏越来越好玩了，”白兰哼笑着，眼中却一片深色。

　　太宰治的脱轨在意料之外。虽然事情仍在掌控之中，但他仍旧感受到了淡淡的危机感。

　　——毕竟只有他知道，太宰治当初陪AFO演的戏可不只是为了麻痹对方。

　　太宰治那么做的目的是欺骗自己。让自己以为AFO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亡、从而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而他自己也的确被骗了。就算他猜到AFO没有死，但因为信息的封锁而无法得知对方的位置。

　　所以直到横滨一战，AFO暴露在大众的目光下后他才能从监狱里把对方带出去，继续这个计划。

　　如果这一切都在太宰治的计算之内，那……

　　涩泽龙彦看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下。十指交扣，深色的指甲有几分怪异：“反正……无论如何，这世界也不会有超出我预料的东西。”

　　“是，所以才要改变这个无聊的世界，”白兰闭上眼，把一切藏进眼底。

　　无论如何，最后的胜者也只会是自己。

　　※※※※※※※※※※※※※※※※※※※※

　　我的天，我都震惊了，我以为上章中也就能出场，怎么写到这里中也还是没出现啊啊啊啊？？？

　　下章我保证是双黑主场！

　　最近进入怠惰期，但既然v了我就一定会负责到底。

　　然后，那篇《意外死亡》的预收其实就是本文的if线哒！

　　如果哒宰这个时候同意了白兰的提案，那么奇点出现，复数的世界融合，历史、现在和未来都被整合成一条线，织田作会是存活设定。

　　但白兰这个罪魁祸首会被全新的世界意识排斥，扔到其他地方（太惨了）。

　　陀思不参与这次计划，就是给白兰牵了个线……我要是没忘的话后面会让他露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