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伊被盯着浑身发麻，猜测自己鲁莽的试探可能踩到了蒂萨诺的底线。为了表明自己的无害，他半举着双手，向后又退了一步。他的一只手空空如也，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礼品袋。

　　却没想到，他退一步，蒂萨诺跟着前进一步。

　　其实只是因为被系统提醒隔太远照片会模糊的织田作之助，十分听话地跟着又迈一步。

　　——莱伊到底要退多远？都快退到走廊另一边了。

　　织田作之助无奈地想。

　　……这么严重？蒂萨诺被气到真的要跟他干架？

　　莱伊忍不住又退几步，试图跟那扇门隔开一个安全距离，背上却撞上一面墙。他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迫横跨走道，退无可退。

　　莱伊看着眼前的蒂萨诺，红发男人像是换了个模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蒂萨诺藏蓝色的眼睛有什么一闪而过，眼珠闪过无机质的光。配上男人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像极了一个仿真机器人。

　　……藏蓝？蒂萨诺的眼睛明明是灰蓝色的。而且，蒂萨诺是不是一直没眨眼！

　　莱伊惊疑不定，总感觉走廊一阵阵阴风刮来，整个场景诡异到不行。

　　他贴在墙壁上，肌肉紧绷，已经提起了戒心，警惕地看着红发男人，试探道：“是我冒犯了，我现在就走。”

　　红发男人终于有了反应，对方缓慢地眨了眨眼，慢了半拍应道：“啊……你走吧。”

　　莱伊面向蒂萨诺，警惕地倒退好几步，才转身离开。

　　——蒂萨诺看上去脑子也不太正常，组织能得到代号的果然都是疯子！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缓解强撑着不眨眼的酸涩。

　　[收集到人脸信息了么？]织田作之助问。

　　为了这个人脸信息，他付出的太多了。他早该想到的，冥想盆那种程度的晕眩都不被系统放在眼里，这回系统竟然会说“有点不舒服”。

　　几乎是在系统宣布[扫描完成]，从他的眼睛退出后的一瞬，他就感觉自己仿佛近视了几百度，远处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像打了马赛克一样。同时不管看什么颜色都暗了好几个度，看亮的地方还好，如果看昏暗的角落，他不眯眼就看不清。

　　对一个常年面对枪林弹雨的黑手党来说，这样的眼睛是致命的。

　　系统向他保证：[回去热敷一晚就好，明早起来你又是一条好汉！]

　　织田作之助：……

　　[莱伊走远了吗？]

　　系统一直盯着监控：[嗯嗯，你把他吓得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哪有吓他……算了。]织田作之助无奈道。

　　雪莉早就隐约听到蒂萨诺似乎为了阻挡莱伊开门，两人起了冲突。后来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什么也听不到了，只能惴惴不安地藏在门后。

　　她越待越惶恐，蒂萨诺刚注射过实验药剂，谁也不知道有什么后遗症。莱伊……要是莱伊对他不利怎么办？

　　怎么说也和自己有关系，总不能让蒂萨诺一个人顶在前面。看在姐姐的面子上，莱伊应该不敢对自己做什么。

　　雪莉咬咬牙，伸手要开门。

　　大门却先一步“吱呀”打开，光束争先恐后地洒进昏暗的楼梯间，雪莉有一瞬间看不清楚前方。

　　她微微眯眼，看见蒂萨诺背着光站在她面前，淡淡地说：“没事了，你可以出来了。”

　　雪莉的眼睛很快适应光亮，她上下打量蒂萨诺，语气担忧：“莱伊没把你怎么样吧？”

　　织田作之助很老实地摇摇头，又忍不住揉了揉眼。没办法，一个从来不近视的人突然近视几百度，任何人都会难受。

　　“你的眼睛怎么了？”

　　雪莉敏锐察觉到异常，扒拉下他的手，试图扒开他的眼皮，对着光细细观察。

　　“没事。”织田作之助不太适应别人的靠近，稍稍偏头，避开雪莉想要替他检查的手。

　　“……”

　　“组织那个药剂的副作用？”雪莉又恢复了初见的冷冰冰的模样，平静问道，“说吧，除了眼睛出了问题，还有哪里？”

　　“眼睛也没有问题，热敷一晚，明天就好了。”织田作之助试图为自己辩解，只是一切语言在那双失去往昔神采的眼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雪莉敷衍地点点头，懒得跟病人争执，她出来的时间也够久了，再不回去就要被怀疑了。

　　“你记得吃药，试试效果。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雪莉颔首示意，双手插兜走了。走没几步，她顿住，回头看着蒂萨诺，道：“你帮了我，我会记住这个恩情的。保重。”

　　雪莉没有再回头。

　　……

　　怎么好像雪莉对他误会很重？那句“保重”，态度未免过于凝重？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放弃。趁着这双眼睛还看得见东西，要趁早回家才行。

　　即使织田作之助变成了织田·高度近视患者·作之助，也没能妨碍他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迅速向最近的出口前进。

　　*

　　雪莉步履匆匆，远远就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发男子靠墙站在她办公室门外，一看就是在这等了不短的时间。

　　……冷静。

　　雪莉深呼吸几下，调整好心态，板着脸走过去。

　　莱伊看见她，站直身子，跟她打招呼：“雪莉。”

　　“你有什么事？”雪莉冷着脸问。

　　莱伊笑了笑，似乎很不介意雪莉的态度：“我帮明美给你送点她亲手做的小饼干和糖果。”

　　雪莉听到姐姐的名字，脸色缓和很多，伸手接过礼品袋后毫不客气地说：“东西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莱伊眯了眯眼，雪莉为什么看上去这么慌张？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雪莉，视线凝在雪莉身上外套的下摆，若有所思。

　　莱伊突然问：“蒂萨诺刚刚来这里有什么任务？”

　　在莱伊的视线中，雪莉果然身体一僵，却极快反应过来，说：“你怎么知道蒂萨诺来过。”

　　“刚刚在路上碰到了。”莱伊笑笑，这个反应再加上他刚刚看到的，他已经猜到是谁了。

　　“这是组织的机密，你没有权限知道。”

　　雪莉试图阻止莱伊深究，她不希望有人去揭蒂萨诺的伤疤。

　　莱伊凑近雪莉，压低声音：“刚刚在楼梯间的，是你吧？”

　　雪莉脸色一白，嘴硬道：“什么？我刚从宿舍过来，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楼梯间是废弃的，里面堆了很多杂物，灰尘一定很厚。你的外套下摆沾了灰，自己却没有发现？如果是从房间出来，不可能会这样吧。”莱伊说。

　　雪莉下意识低头一看，果然，而且因为是纯白的白大褂，这处污垢更为显眼。这是她躲在门后时，不小心贴到墙碰到的。

　　莱伊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楼梯间门把手生锈得厉害，你的手一定碰过门把，会有铁锈味。你急忙赶来，想必还没来得及洗手。”

　　雪莉捏紧拳头，将手藏在袖子里。

　　虽然这么说，但莱伊并没有做冒犯的事。他看着雪莉，似笑非笑地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雪莉闭了闭眼，知道躲不过了，她冷笑说：“是又怎样，你要向琴酒告发我和蒂萨诺？”

　　“我不是这个意思……”莱伊顿了顿，欲言又止，“你和蒂萨诺不会是……”

　　雪莉秒懂，气急败坏反驳道：“我们不是！收起你龌龊的心思！”

　　她瞪着莱伊：“蒂萨诺……他是个好人，跟你、跟琴酒、跟组织所有人都不一样！你以为谁会无缘无故来这种地方，你以为他乐意？！”

　　——雪莉反应居然这么大？

　　莱伊眉头紧锁，默然不语。

　　不愿再多说，雪莉抱着礼品袋转身就走。

　　莱伊叫住她，沉声说：“你是她妹妹，我同样会保护你。雪莉，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不要让你姐姐担心。”

　　雪莉冷冷道：“……不劳你费心。不要在蒂萨诺面前提任何和研究所有关的事，这是我最后的忠告。”

　　莱伊沉默地看着雪莉离去的背影。

　　为什么不能提研究所？蒂萨诺跟研究所，到底有什么关系？

　　蒂萨诺，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