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无比冷静，盛屿发现现在的颜瑟跟二十五岁的她还是有所不同的，二十五岁的颜瑟不爱说话，你很少能听到她长篇大论，而十二岁的她居然还会认真跟人解释，剖析自己内心的想法。

　　“盛先生也是。”颜瑟抬起头，“不需要在我身上花费太多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盛屿见她跟鞋带埋头苦战，忍不住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单膝蹲下，接过鞋带，三下五除二打成了漂亮的蝴蝶结，“你看，明明叫我一声就能做完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做？”

　　“因为我可以自己做。”颜瑟认真回答，“盛先生总有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就和妈妈一样，人要拥有独立生活下去的能力才可以，我今天自己学不会系鞋带，明天后天，未来的某一天，也总是要学会的。”

　　盛屿：“你真是年纪不大，但道理却一套一套的。”

　　甜甜棉花糖消失不见，小颜瑟连笑都不笑，严肃的像高中教导主任。

　　颜瑟看他一眼：“有些人年纪小却懂得道理，有些人年纪大，却都活到了狗身上。”

　　盛屿：“……你这绝对不是在讽刺我吧？”

　　“盛先生想多了。”颜瑟站起来，“这个包让我来拿吧。”

　　盛屿：“可别，我可不想压迫小朋友。”

　　颜瑟抿了抿嘴巴，不经意间看见门口的颜雅琴：“妈妈？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吗？辛苦你了，谢谢。”

　　颜雅琴走进来，本来想伸手摸摸女儿的头，但颜瑟并不喜欢别人碰她，所以下意识就躲开了，躲开之后，她看见母亲的手停在半空，病房里又还有个算是外人的盛屿，她便拿起了床上还没收进去的小熊：“麻烦妈妈帮我拿。”

　　颜雅琴笑了笑，“那 * 妈妈能抱着你吗？你知道的，你走得很慢。”

　　这一点是已经验证过的事实，颜瑟无法反驳，但是她考虑了一下：“现在的我好像肉有点多，妈妈穿着高跟鞋，抱得动吗？而且从这里到停车场少说需要十分钟，还要算上等电梯的时间，我可以自己走的。”

　　颜雅琴直接弯腰把她抱起来了：“你太小看女强人了，穿着高跟鞋就不能抱你走吗？我年轻的时候穿着高跟鞋站几天都没问题。”

　　颜瑟给予肯定：“厉害。”

　　母女俩从一开始的生疏，总算也能说上几句话，颜雅琴有心想跟颜瑟谈之前的事，可时间地点都不对，只能在心里压着。

　　等电梯时，身边有医护人员跟推着轮椅上病人的家书经过，颜瑟自己主动戴上了儿童口罩，因为小朱说过，不能轻易暴露自己，她很谨慎在做伪装。

　　甚至主动把小脸藏进妈妈颈窝，免得总有人盯着她看。

　　盛屿作为临时工，拎着行李跟在她们身后。

　　到家门口时，老管家正翘首期盼，一看颜雅琴抱着颜瑟下车，赶紧迎上来：“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饿不饿？小邹鸡汤正在锅里熬着呢，下点面吃好不好啊？”

　　颜瑟挣扎从妈妈怀里要下地，站在老管家跟前，仰起小脸：“我让程爷爷担心了，对不起。”

　　虽然从邹姨口中已经得知瑟瑟现在是十二岁的记忆，但听到她有条理的说话，还叫自己程爷爷，人老多情，老管家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他蹲下来一把抱住小瑟瑟，颜瑟原本想推开他，可是他抱得太紧了，她只好生无可恋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抱。

　　抱完后还要牵着瑟瑟的小手回客厅，颜瑟很无奈，但又拒绝不了，只好让老管家牵着，一老一小慢吞吞朝客厅挪，场面显得无比和谐。

　　邹姨熬了鸡汤，先把肉盛出来，骨头她全剔掉了，然后拿高汤煮面，鸡汤面鲜美无比，盛屿习惯性拿起小碗想喂，结果颜瑟很奇怪地看着他：“我可以自己吃。”

　　她已经不想知道变小后的自己究竟是怎么被照顾的了。

　　然而面条不是米饭，勺子舀不起来，只能用筷子，颜瑟不觉得儿童辅助筷丢人，她握在手里认真地学，哪怕一口面要吃半天也耐心十足，而且全程不需要戴围兜，不需要别人帮忙，自己的鸡汤面少油少盐她也不吵闹，更不眼馋成年人们吃的。

　　突然从上蹿下跳的小猴儿变得这么乖，大家都好不习惯哦！

　　最终颜瑟的面最少，却吃得最慢，而且她还乖乖把汤给喝了，吃完后，往常她都是动也不动直接小肚皮一摊躺地上，如今却主动从儿童座椅下去后，在客厅里溜达来溜达去，消食的差不多，还顺便把她堆积在沙发跟地毯上的玩具都分类归纳好。

　　小小的身影来回忙活，根本停不下来。

　　盛屿就觉得自己是不是挺多余啊？

　　收拾完了之后， * 颜瑟才回自己房间，一进去她就发现整个房间都变得跟记忆中完全不同，到处都是公仔洋娃娃，梳妆台上还放着好多五颜六色的小女孩发饰，一看就是她绝对不会用的那种。

　　除此之外，床上的四件套也变成了卡通的，而且还有两个枕头！

　　晚上她不会是跟妈妈一起睡的吧？

　　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答案，得知自己真的每天晚上都被妈妈搂着睡之后，小瑟瑟那张粉嘟嘟的脸蛋慢慢染上了红霞，她觉得非常不好意思，于是郑重提出一个人睡的申请！

　　大家纷纷看向颜雅琴。

　　颜雅琴的嘴唇动了动，颜瑟抬头看她：“妈妈，可以吗？”

　　颜雅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她知道，她不想离开女儿：“瑟瑟，再让妈妈陪你睡几天好吗？晚上你一个人睡妈妈不放心。”

　　她像是知道颜瑟要拒绝一样，又说：“你现在还这么小，身体又处于这种状态，晚上如果发生什么事，妈妈必须在你身边才安心。不然的话……你让邹姨陪你睡？”

　　“哎哟……我这年纪大了，晚上睡眠差啊。”邹姨在围裙上擦擦手，“这我动不动就起夜，小小姐还怎么睡啊？”

　　颜瑟想了想：“那好吧。”

　　颜雅琴压抑住嘴角的笑容：“妈妈跟你回房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收拾，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跟妈妈说。”

　　颜瑟走在前面，这回改成颜雅琴像条尾巴跟在她身后，娘俩进了卧室，剩下三个成年人彼此之间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

　　颜瑟的喜好真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改变，棉花糖时期的她喜欢的跟许多小朋友一样，粉红色、洋娃娃、公主裙，但十二岁的她对这些完全没有兴趣，而颜雅琴也全都由着她，母女俩一起把卧室里的洋娃娃跟玩具都收拾了起来，还有床头，颜雅琴晚上给她讲故事用的绘本跟童话书。

　　她小短手小短腿的，好不容易爬到床头，先把随便放着的几本书拿下来，然后叠在一起，见都是绘本童话，有点奇怪。

　　颜雅琴走过来，轻声道：“晚上的时候，妈妈都给你讲故事，要留下来吗？今天晚上不听了吗？”

　　颜瑟摇摇头：“不听。”

　　她没有听睡前故事的习惯，至少在十二岁的记忆里没有。

　　颜雅琴没说什么，把书一起抱走，因为这几本摞在一起还是蛮重的，她怕颜瑟抱不动。

　　四件套没有脏，暂时就没换，但近一个小时候，颜瑟的卧室已经恢复了第一天晚上颜雅琴抱她来睡的模样，干净、整齐、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也没有任何过分鲜艳的颜色，至于梳妆台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头饰，都被颜瑟收进了梳妆台的抽屉里。

　　还有让她很困扰的，就是衣帽间里那一排一大排粉粉嫩嫩的小衣裳，完全不是她的菜！

　　颜雅琴说：“这些就先挂在这儿吧，一会儿妈妈给你买新的，这几天你先穿着？ * ”

　　颜瑟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浪费：“好。”

　　其实她现在身上也穿着红色的小蓬蓬裙，衬托的她愈发白嫩漂亮，不过颜瑟并不喜欢，她常年穿长袖，主要还是因为很少出门，再加上工作原因，更喜欢简单方便的穿着，连裙子都挺少穿的。

　　收拾好了房间，颜瑟发现自己高估了变小后的体力，因为她已经累到手指尖尖都在发颤。

　　颜雅琴把她抱到床上，轻轻捏着她的小手给她按摩，颜瑟觉得很不好意思：“……对不起，妈妈。”

　　“为什么要跟妈妈说对不起？”

　　“太麻烦你了，应该要说对不起。”

　　“怎么会是麻烦呢？”颜雅琴往上捏她的小胳膊，“你是我的女儿，我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没有谁为谁付出是应该的，得到的人感谢才是应该的。”

　　颜雅琴无奈地笑了：“瑟瑟，有时候妈妈真的后悔，当初不该对你那么严厉，否则的话，我们之间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在只有母女俩单独相处的时候，颜雅琴终于能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她憋了快两天了，她不想跟女儿之间如此生疏，她还想听到她奶声奶气的叫妈妈，扑到她怀里，跟她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