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不到。

　　跟同龄人一起玩，就算是成年体的颜瑟也很少有这种经历吧？他脑海中，成年颜瑟那总是冷静淡漠的脸，与棉花糖这张活泼调皮的脸总是交织着，小时候明明是这么爱撒娇又爱闯祸的孩子，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的呢？

　　在健全又温馨美好的家庭长大的盛屿完全无法想象，他对小孩子的容忍度真的低，哪怕棉花糖是真的可爱，只要一想到她是颜瑟，也许她小时候也曾有过这些遗憾，他就没法对她要求太高。

　　她是有特权的，她跟其他人不一样，哪怕他们只是曾经约定。

　　棉花糖听得懂育儿中心，知道是小朋友特别多的地方，她有点想去跟其他小朋友玩，但又很想跟盛屿在一起，所以犹犹豫豫做不好决定。

　　盛屿给了她一个手机，跟自己的手机打开了视频功能，放进她的兜兜里：“视频一直开着，你先去玩，如果有什么事，我们就用这个说话好不好？”

　　棉花糖高兴极了，主动攀着他的腿想往上爬，盛屿还以为她想干什么呢，没想到他如她所愿把人抱起来，她却在他脸上轻轻啾了一口。

　　完完全全就是小孩子那种充满喜悦的亲亲，盛屿当场融化，亲自将她送去育儿中心，正好下午他还有会议要开，每次开会棉花糖都无聊的不得了。

　　来到育儿中心的棉花糖受到了所有人的夹道欢迎，无论是育儿师还是小朋友都很喜欢她，看了一会儿，发现她适应的很好，盛屿才回顶层。

　　人的骨子里可能真的有点犯贱，棉花糖在的时候总是捣乱，哪怕不是故意的也经常出各种各样的状况，盛屿常常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把她顺着窗户丢出去。

　　可真的不在身边了，他又觉得，哇，办公室原来这么安静的吗？开会的氛围原来这么严肃的吗？棉花糖在的时候完全没这种感觉啊！

　　会议开得时间有点长，等结束了下班时间都过了，盛屿头一回主动不加班，他随意收拾了下，拿了西装外套跟车钥匙就进了电梯，一路直达育儿中心。

　　正常下班点一到，员工们都会把孩子接走，今天也不例外。

　　盛屿到时，整个育儿中心只剩下育儿师跟孤零零坐在墙角的棉花糖。

　　她的背影看起来好失落、好可怜，盛屿才想到一下午她都没有视频骚扰他，他心底突然就生出一种奇异的怜惜，仿佛看到了小小的颜瑟，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往外看，等待家人回来。

　　她是单亲家庭，颜雅琴女士又是女强人，常年飞来飞去不在家，开这个会开那个会，她几乎是被保姆跟管 * 家带大的，但盛屿从不曾听她有过抱怨，直到她意外变小后，只会叫爸爸妈妈还有她自己的名字。

　　“瑟瑟。”

　　不知不觉间，盛屿就这么叫了。

　　原本孤独坐在墙角宛如一只奶呼呼的熊猫幼崽的棉花糖瞬间扭头，小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熟练地爬起来朝他跑。

　　这回盛屿没让她手脚并用，而是上前接住了她，跟育儿师打过招呼后抱走，一边去地下停车场一边问：“咱们不是视频呢吗？怎么不找我？”

　　棉花糖将小脸枕在他肩头，不说话，一副很忧郁的模样。

　　盛屿单手抱她，另一手拍拍她的背，整理了下她的小裙子，棉花糖更嗲了，两手一伸把他的脖子搂得死紧，害得盛屿差点儿没喘过来气：“轻点儿轻点儿轻点儿……”

　　他其实有点懂，棉花糖看着脑子不灵光，却不能真的说是笨，她内心纤细又敏感，最重要的是，她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小朋友，即便身体变小、智力退化，她本质上还是那个十七岁就能拿到双博士学位的天才，她也许失去了记忆，却无法忽略本能。

　　大人工作的时候，小孩子不能打扰，会被批评会被讨厌——也许她心里是明白的。

　　从没有哪一刻，让盛屿这样强烈地想要去了解颜瑟。

　　他掂了掂怀里的棉花糖，故意装作要松手，吓得她抱得更紧，虽然把她的忧郁不安吓走了，但自己的空气好像也没剩下多少……

　　开车门，把人放进儿童座椅，盛屿吸取了教训，糖也不给多吃，不然之前为了哄她不闹不哭，他直接把糖罐子给她随便她吃，现在棉花糖一天也就两块糖，多了没有。

　　笨拙的小手连糖纸都剥不开，盛屿轻弹了她小脑瓜一记，剥开奶糖喂给她，开得很慢，还要时刻注意，不让她把糖吞进嗓子眼儿。

　　说来也巧，这回又是同一个十字路口同一个红绿灯同一家麦当劳，还有同一只棉花糖巴在车窗上满脸渴望地向外看，惟独可惜没有同一位盛总扛着她去买汉堡炸鸡跟薯条了。

　　绿灯前五秒，盛屿发现车窗上有神秘液体缓缓流淌……他赶紧抽出纸巾，先摁住棉花糖给她擦嘴，然后胡乱抹了两下车窗，迅速踩下油门往前开，不看就行了，不看就不惦记！

　　离麦当劳越来越远，棉花糖逐渐安分，她美滋滋地品尝着嘴里的奶糖，甚至还想抓出来分享给盛屿，搞得盛屿头皮发麻，连忙谢过她的好意并且劝她自己吃。

　　到了小区停好车，揣着棉花糖搭电梯，突然想起是不是该买点别的，因为他目前厨艺有限。

　　转头朝离得最近的超市走，棉花糖乖乖在他怀里咂手指，奶糖真的太好次辣！次完了又没有了，她只好吃吃手勉强替代。

　　盛屿对她这样表示很无语，尤其是棉花糖吃完手喜欢碰他，有时候饿了还要啃他的头，导致每天光是洗头他都要用三次洗发水，再好的 * 发质也经不起这样造，总感觉未来的某一天，当颜瑟恢复时，他可能已经秃了。

　　他左手抱棉花糖，右手捏着纸巾，只要棉花糖一有异动，就马上抓住擦干净！

　　进了超市，没见过世面的土孩子瞬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满满一货架的薯片饼干，还有琳琅满目数不尽的糖果果冻，用尽全身力气咽了口巨大的口水！

　　盛屿：……到底是饿了多久？

　　他推了辆购物车，把棉花糖放进去，她现在已经有儿童口罩了，进这种人流量大的地方，盛屿都给她把口罩戴上，人少就算了，因为不舒服，她也不喜欢。

　　只露出小半张脸的棉花糖坐在购物车里急不可耐，伸出小手要抓货架上的零食，盛屿偏偏不给她抓，她急得站起来，指着花花绿绿的包装：“爸爸！爸爸！妈妈！爸爸！”

　　胡乱叫一通，但盛屿郎心似铁，棉花糖都要气哭了！

　　他直接略过零食区，剩下棉花糖又坐在购物车里委屈，小手捏捏自己的腿腿，盛屿故意拿了一包看起来很大其实很轻的零食大礼包放进去，她懵懵的抱着，看着又乖得不行。

　　虽然很吵很爱哭，但她是有教养的，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躺在地上打滚大哭耍赖，还是乖的。

　　——盛屿发现自己对棉花糖的要求越来越低，已经降至了水平线。

　　得了一大包零食，棉花糖高兴了，她不知道这零食进不到她的肚子里，顶多是给她尝尝味儿，再多的也没了。

　　盛屿还买了几个果冻，因为棉花糖一定要。

　　之后他还买了一点速冻饺子跟汤圆，准备放冰箱里囤着，以及看起来比较简单易做的手抓饼，买了一大堆，棉花糖都要坐不下了。

　　他身高一米八八，又高又帅，穿着昂贵的手工西装，腕表百万起跳，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带着孩子来逛超市的人，要不是有棉花糖在，很多人都想上来搭讪，但带娃的就算了，毕竟大部分的人还是有道德底线的。

　　盛屿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小姐姐还送了棉花糖一根棒棒糖，把她高兴的不行，可惜被盛屿没收了……

　　正在盛屿推着购物车准备走人时，棉花糖突然对着前面不远处一个刚结完账不久，收银台入口处兑换完奖券要往前走的年轻女性大叫：“妈妈！妈妈！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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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屿：？

　　棉花糖声音奶呼呼的，叫起来又甜又嗲，她挥舞着小手想要去抓，盛屿心想怎么可能？颜雅琴女士这辈子都不会来逛超市，瞎叫什么妈妈呢？

　　可棉花糖坚持，她的声音也被那位年轻女性听到，对方一回头，棉花糖就愣住了。

　　整张小脸都变得呆滞起来，低头看看，又抬头看看，一时间迷糊的分不清那究竟是谁。

　　左手边也有一个女性经过。

　　“妈妈！”

　　不，不是。

　　右手边——“妈妈！”

　　也不是。

　　棉花糖想不明白，她的妈妈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每个人都是妈妈，可又不是妈 * 妈？

　　其他客人也都理解，小孩子年纪不大乱叫爸爸妈妈并不少见，只有盛屿注意到，被棉花糖叫妈妈的人都是背影比较高挑纤细的年轻女人，她们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穿着职业套装。

　　在棉花糖的潜意识里，个子高又瘦还穿职业套装的女人就是妈妈。

　　颜雅琴女士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