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没用了。”

　　“不得不说，你们咒术界上层，还挺会安排的。”太宰治左手握拳撑着脑袋,右手将留下的任务报告随意摊开。

　　“小修平准备的挺充分，还带了你晋级前的报告……让我看看……”

　　“【星浆体】任务？有趣。”

　　“【星浆体】任务前后,你们咒术界上层都向你传递了一些看似与任务内容没有太大关系,但是还是被反复提及的信息——”

　　“买凶杀人的幕后者是【盘星教】，以及【盘星教】大部分是由普通人组成的。”

　　“你的任务是保护目标,但你的上层给了你负责追查案件的人才需要得到的信息。”

　　“为什么？”

　　“是因为监管不力？还是……”

　　藏着毒腺的鲜艳蛇类，在夏油杰耳畔吐出了鲜红的信子。

　　“还是，他们已经料定了你的心理，好使曾经所谓的普通人保护者迁怒呢？”

　　“在最安全的地方被伏击,面对无力对抗的敌人，不得不‘献祭’同伴换取狼狈逃窜的机会,但最终还是功亏一篑，任务失败……”

　　毒蛇发出“嘶嘶”的轻笑声，将夏油杰又拉回那个无能为力，灰暗绝望的下午……

　　“虽然最后事件没有完全按上层的安排发展，但他们也成功地将你的情绪一步步逼到了极致……”

　　“而这时，他们把一个目标凸显了出来——”

　　“【盘星教】里面被信仰欺瞒的普通人。”

　　“而你，也真的踏入了他们的陷阱。”

　　“所以，真的太有趣了。”太宰治露出了稍显恶意的微笑，“你明明已经明白事件有幕后者的推动，但是敌意却集中在被利用者的身上？”

　　“是因为无力寻找出幕后者，所以迁怒了更明确的目标？”

　　“还是因为一直被自己保护的弱势者，居然可以伤害到自己而愤怒？”

　　“或者……”

　　即使早有预料，即使在文部修平的经验中已经知道太宰治的可怕……夏油杰依旧在太宰治的言语下溃不成军。

　　这些将人性阴暗面直接翻出，放到阳光下曝晒的句子，字字句句符合逻辑，让夏油杰无处反驳。

　　几次组织语言不成，夏油杰已经不能回忆起自己的真实想法，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就是太宰治形容的那样欺软怕硬、傲慢暴虐的存在……

　　“哗啦——”办公桌边突兀地发出一声纸张散落的声音。

　　见众人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文部修平整整衣服，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干——就在刚才，他一直在尝试把多余没用的任务报告从太宰治桌面上偷到手里。

　　成功了，可是没完全成功。

　　在最后一步，纸张边缘拍在了桌沿上，发出了极其破坏气氛的噪音。

　　文部修平抱着报告纸一脸正直，但夏油杰能注意到他还在暗中把纸上的字转换为咒文。

　　可就在文部修平准备将文字提出纸面的瞬间——

　　“见面分一半。”文部有绘压低了声音道。

　　“……”文部修平抓着那一沓纸，无声表达了拒绝。

　　“……”文部有绘挑了挑眉，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文部修平深吸一口气，憋屈道：“请。”

　　他委委屈屈把文字已经被全部转换成咒文的任务报告奉上。

　　姐姐“欺压”弟弟的一幕，神奇地缓解了太宰治惯用的压抑氛围。

　　“不……”夏油杰终于找回了被太宰治带偏的思路，紫瞳恢复了冷静，“我只是……”

　　回想最近的迷茫，黑发少年语气中带了一些痛苦。

　　“你只是失望了。”太宰治用了然的目光扫了一眼现在低头装鹌鹑的文部修平，语气里的攻击性少了许多。

　　“你只是觉得，被你保护的普通人辜负了你。虽然知道他们是被欺骗的，但还是为之感到受伤……”黑发鸢眼的青年好像突然没了干劲，迅速将自己的真正分析倒了出来。

　　“……”夏油杰无言。

　　是的，即使被【盘星教】发出的悬赏伤害，他也没有想过要对其中的普通人做些什么。

　　那没有意义。

　　“切，可笑。”但太宰治的友善没能维持半分钟，马上嗤笑了起来。

　　“咳。可是，杰，向普通人封锁关于咒术的信息是咒术界的共识。”文部修平见势不妙，开始替太宰治“委婉表达”，“是我们先做出的决定导致了普通人的无知，为他们受到欺骗提供了土壤。”

　　“这其实很公平。”

　　“让普通人远离咒术界是为了防止普通人产生更多负面情绪，产生更多诅咒……”面对文部修平，夏油杰反应才自然了起来，眉峰微蹙地疑惑。

　　“是的，这个方法保护了普通人，也减轻了咒术师的工作。”文部有绘进一步解释文部修平的观点，“但它有弊端。”

　　“弊端就是，咒术师不会得到普通人的理解，甚至还会因为普通人的失误收到伤害。”

　　“这是在咒术师单方面做出选择的时候，便应该默认接受了的。”

　　“你们单方面决定并限制了他人的认知，所以理应背负所有的责任。”太宰治懒洋洋地抬眼扫了一圈面前的三个咒术师。

　　“但这是为了保护普通人……现实里不存在和普通人谈判后再让他们选择了不了解咒术的可能！完全的未知才是最安全的！”夏油杰激烈反驳。

　　“……如果出发点是正确的，但造成了错误的后果，我倾向于是执行或制度中出了问题。”在管理文部家和与【非时院】的合作中积累了经验的文部修平煞有其事地说。

　　“但今天我们先不谈制度。”装模作样了一波之后，他见好就收，把主场交给太宰治，“请。”

　　“啧。”太宰治不甘不愿地继续他认为的“心理辅导”。

　　“【星浆体】事件，让被利用的普通人群体伤害你。”

　　“这个利用咒物伤人，是普通人有意谋杀无意操作，导致的普通人和咒术师受伤。”他掀过一页。

　　“这些，是明知道自己得到了救援帮助，却伤害了咒术师的。”太宰治又分出几张。

　　“……还有修平。”夏油杰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任务委托人同时雇佣了诅咒师，让修平被埋伏了。”

　　“这也算？”文部修平刚有了点惊讶的苗头，但想到夏油杰一直以为姐姐不在了，为自己担忧了许久，就蔫了回去，“额，多谢？”

　　灰发少年的道谢和他空荡荡的左袖，让文部有绘再次心烦，狠狠地瞥了自己弟弟一眼。

　　文部修平不敢说话。

　　“那就还挺全？”太宰治轻笑。

　　“从间接伤害到主动狩猎；从群体行动到个人行动，从针对你个人到涉及咒术师群体……你们上层派发的任务真是‘面面俱到’啊。”

　　“它们出现在你的任务中不是偶然，而是在逐步强化你对普通人的反感。”

　　“至于这个……”太宰治将手里最后一张推出来。

　　夏油杰认出，这是涉及到咒术师母亲为爱子复仇的那件追捕诅咒师的任务。

　　报告的结尾是任务失败。

　　不管夏油杰内心是怎样五味杂陈，太宰治声音冷酷：“这个是被安排好的剧本。”

　　“复仇的话，应该不会把最该杀的主犯放到最后吧，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后悔也来不及了。”极有复仇经验的文部修平评价道。

　　“杀人前还说那么多话，像是一场表演。杀人就好了，还对方一句一句吵起来？而且最后被俘再同归于尽，也太戏剧化了。”同样极有复仇经验的文部有绘耸肩。

　　太宰治/夏油杰：“……”

　　“但是她最后死了。”夏油杰说。

　　“不一定。”文部修平道，“术式有太多可能性了。”

　　“悟保护天内的时候，不是遇到过有好几个分.身的诅咒师吗？我的【镜】也有类似的效果。”

　　“那位女士还强调了她的孩子已经觉醒了术式……”太宰治若有所指。

　　“所以，这个任务的意义是——”太宰治盯着夏油杰。

　　夏油杰觉得自己仿佛被那目光刨开了一样。

　　“首先，向你证明普通人会主动伤害咒术师。”

　　“其次，展现了咒术师为了保护同类，为同类报仇的牺牲姿态。”

　　“而且，还暗示了……”太宰治语气里满是深意，“击杀‘该死’的普通人，成为诅咒师的这条道路。”

　　文部修平领悟到其中含义，猛地回头向夏油杰看去——

　　“杰。”

　　“上层在逼迫诱导你成为诅咒师。”

　　“做到这一步，应该还会给你准备一两剂猛药。”太宰治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预言道。

　　结论得出的突兀，但证据环环相扣，没有任何问题。夏油杰恍惚一下，发觉自己竟然不是很意外——

　　好像他早就已经开始考虑，离开咒术界的事情了。

　　果然还是，身在局中吗……夏油杰苦笑一下。

　　只是，虽然那些让人不快的任务是被故意安排在自己身边，但其中大部分也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问题……

　　在了解了自己进来苦闷的形成原因后，夏油杰没有改变最初的想法。

　　不过，他现在想在自己的朋友，和朋友信任的姐姐和老师面前更坦诚一些——

　　“如果是猛药，那么今天的九十九由基应该算一个吧？”

　　“她提到了‘原因疗法’，想从根本上解决咒灵的问题。”

　　“让咒力消失，或者让所有人都能控制咒力。”

　　“杰是怎么想的？”

　　“我想……”夏油杰微微笑起，笑容中是成为特级咒术师后罕见的平静温和。

　　“我当时没有回答她。”

　　“但现在我知道了，我想的是——”

　　“清除所有的普通人。”

　　作者有话要说：

　　在座四位——

　　太宰治：具有极其丰富的搞人心态经验。

　　文部修平/文部有绘：具有极其丰富的复仇经验

　　夏油杰：目标清除所有普通人

　　全员恶人。

　　教主杰预备！

　　讲个鬼故事，咕咕鲸觉得四十万字正文完结不了了……

　　谁能相信刚开文的时候，咕咕鲸的目标是写满二十万呢……（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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